《第十三通电话》
人物
林舟:女,28 岁,心理咨询师,理性克制。
周远:男,30 岁,林舟的未婚夫,三年前失踪。
房东太太:女,60 岁,住在楼下,话不多。
电话里的女人:声音沙哑,忽近忽远。
场景
一间老旧公寓。夜。暴雨。
客厅里只有一盏台灯亮着,墙上挂着一只停在 2:17 的旧钟。窗户被雨拍得发响。桌上放着一部老式座机,线却没有接进墙里。
正文
雨从晚上八点开始下,到凌晨两点还没有停。
林舟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钥匙插进锁孔时,手指微微发抖。她已经三年没回这间公寓了。
门开的一瞬间,一股潮湿、腐木和旧纸混合的味道扑出来。
她开灯。
灯闪了三下,亮了。
客厅和她离开时几乎一样。沙发上盖着白布,茶几上有一层薄灰,墙上的钟停在 2:17。那只钟是周远买的,他说旧东西有魂,时间走过,声音会留下来。
林舟看着钟,轻声说:“我回来了。”
没有人回应。
她走进屋,把行李箱放在墙边。刚脱下外套,桌上的座机忽然响了。
铃声又急又尖。
林舟僵住。
那部电话三年前就断了线。搬走前,她亲手把电话线从墙上拔下来,甚至剪断过一截。现在,那截黑色电话线还软软地垂在桌沿,像一条死蛇。
铃声还在响。
第一声。
第二声。
第三声。
林舟慢慢走过去,拿起听筒。
“喂?”
听筒里没有人说话,只有雨声。
不是窗外的雨声。
是另一场雨,贴着耳朵落下,像有人站在电话那头的屋檐下。
林舟皱眉:“谁?”
沉默几秒后,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
“你终于回来了。”
林舟握紧听筒:“你是谁?”
女人轻轻笑了一声。
“你不记得我了?”
林舟把听筒拿远,看了一眼断掉的电话线。她呼吸变慢,像在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这是恶作剧吗?”
“不是。”女人说,“这是第十三通电话。”
林舟的脸色变了。
三年前,周远失踪前的那个晚上,她接到过十二通电话。每一通都没有号码,每一通都只有雨声。第十二通里,有人说了一句话。
“不要开门。”
可她还是开了。
门外站着周远。他浑身湿透,脸色苍白,说自己忘带钥匙。她让他进来,去浴室拿毛巾。等她回到客厅,周远已经不见了。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出现。
警方查过楼道监控,那个晚上根本没有人进出。邻居也说,凌晨两点十七分,他们听见林舟在屋里尖叫,可没有听见任何敲门声。
林舟低声问:“你知道周远在哪?”
电话里的女人说:“他一直在这里。”
窗外一道闪电劈下,客厅短暂地亮如白昼。
白布盖着的沙发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林舟猛地回头。
沙发安静地立在那里。
她慢慢放下听筒,走到沙发前,伸手抓住白布。
电话里的声音忽然从听筒中传出来,像贴在她后颈说话。
“别掀开。”
林舟停住。
“为什么?”
女人说:“你会看见你忘掉的事。”
林舟闭了闭眼,猛地掀开白布。
沙发上空无一物。
她松了一口气,却在下一秒看见沙发背后的墙。
墙纸有一块微微鼓起,像里面藏着潮气。林舟伸手按了按,墙纸发出粘腻的响声。她用指甲抠开一角,发现墙纸下面贴着很多照片。
全是她。
她睡觉的样子。她坐在窗边的样子。她站在镜子前梳头的样子。还有一张,是她三年前穿着睡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刀。
林舟后退一步,撞到茶几。
照片纷纷掉落。
最底下有一张周远的照片。他坐在沙发上,低着头,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红痕。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第十二通电话之后,她还是开了门。
林舟呼吸急促起来。
“不可能……”
座机再次响起。
这一次,它只响了一声。
林舟转过身,电话听筒正挂在机身上。她明明刚才没有放回去。
她慢慢走过去,接起。
女人问:“想起来了吗?”
林舟声音发哑:“你到底是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女人说:“我是你。”
林舟笑了一下,像听见了荒唐的玩笑。
“不。”
“我是你忘掉的那一部分。”女人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那天晚上,周远没有失踪。他回来了。他告诉你,他要离开。他说他爱上了别人。他说你总是在听别人说话,却从来不肯听他说。”
林舟的手开始抖。
“别说了。”
“你哭了。”女人继续说,“你问他能不能不要走。他说对不起。然后电话响了。”
林舟看向座机。
“第一通电话,是你打给自己的。”
“闭嘴。”
“你在厨房拿起刀,对自己说,别开门。因为门外不是他,是他要离开你的那件事。”
林舟的眼泪滑下来。
“我没有……”
电话里的女人轻声说:“你杀了他。”
房间里所有灯忽然熄灭。
黑暗中,墙上的钟响了一下。
咚。
秒针开始走动。
2:17。
林舟站在原地,听见浴室传来水声。
滴答。
滴答。
像有人刚洗完澡,正赤脚站在瓷砖上。
她缓缓转头。
浴室门缝里漏出一点冷白的光。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林舟。”
林舟捂住嘴,眼泪不停掉下来。
那是周远的声音。
“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座机又响了。
林舟不敢接。
浴室门慢慢打开一条缝。
里面站着一个湿漉漉的影子。看不清脸,只看见他低垂的手腕,和腕上那只周远常戴的黑色手表。
电话铃声越来越急。
影子往前走了一步。
林舟退到桌边,手碰到听筒。
她颤抖着接起。
电话里的女人低声说:“这是第十三通电话。你还有一次机会。”
林舟盯着浴室门口的影子。
“什么机会?”
女人说:“不要开门。”
林舟怔住。
此时,公寓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很轻。
一下。
两下。
三下。
一个男人隔着门说:“舟舟,是我。我忘带钥匙了。”
林舟猛地看向门口。
那声音年轻、温柔、疲惫,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浴室里的影子停住了。
电话里的女人也不再说话。
整个房间只剩下雨声和敲门声。
“舟舟,开门。”
林舟慢慢走向门。
她的手搭在门把上。
电话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接回墙里,黑色的线绷得笔直,像一根从过去伸来的绞索。
“舟舟?”门外的人又说,“外面好冷。”
林舟闭上眼。
三年前,她开了门。
于是周远死了。
或者说,三年前,她没有开门。
于是周远永远留在了门外。
她分不清了。
她只知道,门外的声音开始哭。
“求你了,林舟,开门。”
她的手一点点转动门把。
电话里的女人突然尖叫:“不要!”
林舟睁开眼。
门开了。
门外没有人。
只有楼道昏黄的灯,和一地雨水。
雨水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客厅,停在座机旁边。
林舟低头,看见水里倒映着自己的脸。
倒影却在笑。
身后,周远的声音贴着她耳边响起。
“这一次,是你出不去了。”
门砰地关上。
墙上的钟再次停住。
2:17。
楼下,房东太太被电话铃吵醒。
她披着外套走到客厅,拿起一部老式座机。
“喂?”
听筒里传来一个女人微弱的声音。
“救救我……我在十三楼……”
房东太太抬头看向天花板。
这栋楼,只有十二层。
她沉默许久,轻轻挂断电话。
窗外的雨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