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苏州,是浸在薄釉里的一场雨前茶,
天是那种将蓝未蓝的素色,如同水洗过的旧绸子一般,俯瞰着这静谧的苏州城。阳光不时从云缝中倾泻而下,衬得整个苏州如同时隔多年而泛黄的老照片,风迈着轻快的脚步拨动着路边的树,叶子随着风的轻抚发出沙沙的声音
穿着学生装的陆妍华走在路上,一袭秀丽的黑发半扎,走在铺满青石板的小路上,在阳光照射下,那黑发隐隐透出鎏金色,显得温婉而沉静,她准备回家了。大街上,路人多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却并无喧嚣,路边茶馆中有人在交谈着什么,在陆妍华听来却有些模糊,索性不去在意了。
走到巷口的时候,她发现墙角站着一个人,也是学生模样,好像正在发着什么,好像是传单?但看起来纸又比一般的纸要薄的多,边角也有些不齐,像是自己裁剪的,传单上的小字密密麻麻。不知是什么内容。
那个年轻人正在将手中的传单分发出去,有人接过看也不看,过一段路便丢弃了,有些人摆摆手绕开了,还有些人看了一眼便塞进了口袋里
这里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一号人的?陆妍华心中冒出疑问。这条路是她上学的必经之路,她走了几年了,以前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一号人啊,还发着东西。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那个年轻人看到她靠近,朝她递了一张传单,没说话,像是在等她接过,陆妍华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了那张传单。
她撇了一眼传单上的内容,大白话写的,一些句子她一眼就能看懂,毕竟也是上过女子中学的人,有一些词语她没有见过,也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她看到了一句话"中国的土地可以征服而不可以断送。"
她盯着那句话愣了愣神,直到旁边有人撞了她一下,她才回过神来,那人说了句对不起便匆匆离去,陆妍华把传单折了起来,装进了包中,继续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太阳渐渐西斜,香樟树的影子撒在地上,她踩着影子一步步走,脑海中却一直回想在刚刚那句话。
作为苏州有名的商贾世家之女,对于当前国家的形式还是有些了解的,最近闹的很大的一场运动她也有所耳闻,只是居然这么几天就把报纸也写出来了。
“断送”
这个词有些过于沉重。
她回到家的时候,下人正在厨房里忙活,母亲坐在厅前檐下的靠椅上,手中正做着针线活儿,见她回来,母亲先是皱了皱眉“今天怎么回来的这样晚?”“学校有些事情要处理耽搁了。”周慧兰盯了她一会儿,没说什么,只道:“去吧。”
陆妍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把丫鬟遣散出去,关上了门。她把那份传单从书包里拿了出来,又看了一遍,最后细细折好,放到了她平时用来放喜爱之物的盒子里,这个盒子不会有人动,她把盒子放到了一个隐蔽的地方。
窗外有鸟叫,风比刚刚更大了,窗外刺啦刺啦的响,她坐在床沿,盯着床头柜上摆放的那支梅花簪子出神,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但她知道,这张纸她一定是不会丢了。
那是19年春天的事情了,在后来,她也会时常感叹当时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