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风穿过教学楼的香樟枝叶,筛下细碎晃动的光斑,落在靠窗的课桌上。
午后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安静得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阳光偏斜,刚好覆在陆时珩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利落的下颌线,长睫垂落,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
许知意握着黑色水笔的手指微微收紧,原本写得工整的数学演算步骤,末尾莫名多了一道突兀的墨痕。
她低头盯着习题册,目光却早已失焦,余光不受控制地黏在身侧少年的身影上。
两人是这周刚调整的同桌。在此之前,许知意坐在斜后方的位置,偷看尚且需要刻意转头、假装张望窗外,如今咫尺之隔,近得能看清他校服领口干净的褶皱,能听见他轻浅均匀的呼吸声,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晒干的白衬衫混着阳光的清冽味道。
这份突如其来的近距离,让藏了许久的心事,愈发无处躲藏。
陆时珩始终低着头刷题,姿态专注。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笔,解题的动作干脆利落,遇到复杂的几何大题,也只是微微蹙一下眉,片刻后便落笔如飞。他性子素来清冷,不爱喧闹,自习课上更是安静寡言,大半节课下来,除了翻书的轻响,没有多余的动静。
许知意悄悄深呼吸,压下心底翻涌的细碎心绪,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试卷上。可越刻意克制,心跳就越是纷乱,胸腔里像是揣了只乱撞的小兔子,砰砰的声响,安静里格外清晰。
她怕身边的陆时珩听见,刻意挺直脊背,装作专心做题的模样,指尖却微微发烫。
不知过了多久,身侧传来轻微的翻书声。
陆时珩停下笔,微微侧头,目光无意间扫过许知意的习题册。
少女的字迹清秀工整,卷面干干净净,唯独最后一道压轴题空着,页面上只有一道浅浅的铅笔草稿,显然是卡了许久。
他沉默两秒,清冷的声线压得极低,适配自习课的安静氛围,轻轻落在许知意耳边:“这道题不会?”
温热的气息浅浅拂过耳畔,轻柔的声线带着少年独有的干净质感。
许知意的身体瞬间一僵,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绯红。
她没料到一向寡言的陆时珩会主动开口搭话,猝不及防的对视,让原本慌乱的心跳骤然失控。她慌忙抬眼,撞进陆时珩漆黑澄澈的眼眸里,那双眸子干干净净,带着淡淡的清冷,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单纯的询问。
可就是这样平淡的眼神,却让许知意瞬间手足无措。
她慌乱移开目光,盯着习题册,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不易察觉的局促:“嗯……卡住了,辅助线不知道怎么画。”
陆时珩微微俯身,拉近了些许距离。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打破,肩头几乎相抵,阳光将两人的影子轻轻叠在一起。
他指尖轻点在习题册的图形上方,骨节清晰好看,动作轻柔,没有丝毫冒犯的刻意:“这里做一条延长线,结合全等三角形的定理,就能推导出来。”
他语速很慢,一字一句,条理清晰,耐心拆解着复杂的步骤。清冷的声音萦绕在耳边,每一个知识点都讲得通俗易懂,原本晦涩难懂的题目,随着他的讲解,渐渐变得清晰。
许知意根本没完全听进解题的思路。
所有的思绪,都被身边温热的气息、咫尺的距离,还有少年认真的侧脸填满。
她偷偷抬眼,望着他专注讲解的模样,长睫轻轻颤动,心底的欢喜与酸涩交织在一起,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
喜欢一个人,大抵就是这样。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答疑,明明是所有人都能得到的善意帮助,落在许知意心里,却成了独一份的温柔偏爱,在心底悄悄漾开涟漪。
“听懂了吗?”
陆时珩讲完最后一个步骤,转头看向失神的许知意,眼底带着一丝浅浅的疑惑。
许知意猛地回神,脸颊更红,连忙点头,不敢让他看出自己刚才的走神:“听懂了,谢谢你,陆时珩。”
“嗯。”陆时珩淡淡应了一声,收回手,重新坐直身体,继续低头刷题,仿佛刚才主动答疑的举动,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只有许知意知道,这一刻的心动,有多汹涌。
窗外的晚风缓缓吹进来,拂动窗帘,卷起桌上薄薄的书页。细碎的光斑在少年干净的校服上轻轻晃动,温柔又耀眼。
许知意握着笔,假装继续做题,眼底却藏不住浅浅的笑意,还有无人知晓的缱绻心事。
她悄悄侧头,看了一眼身旁专注的少年,在心底轻轻默念。
陆时珩,秋天的风很好,阳光很好,遇见你,更好。
只是这份藏在晚风与日光里的喜欢,太过小心翼翼,只能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不敢宣之于口。
下课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教室的安静。
周围瞬间响起喧闹的说话声、收拾书本的动静,隔壁桌的同学起身打闹,原本静谧的氛围瞬间消散。
陆时珩合上习题册,伸手拿起桌角的水杯,准备起身去接水。
刚站起身,身侧的许知意像是下意识般,轻轻往旁边挪了挪椅子,给他让出宽敞的通道,动作自然又轻柔。
陆时珩脚步微顿,余光扫过少女乖巧的小动作,漆黑的眼眸里,极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没有多说什么,抬脚走出了教室。
看着少年挺拔清瘦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许知意趴在桌面上,脸颊贴着微凉的课本,心底的悸动迟迟没有平息。
秋风漫过窗台,携着淡淡的桂花香,落满课桌,也落满少女隐秘又盛大的心事。
暗恋大抵就是这样,一个人的兵荒马乱,一个人的满心欢喜,所有温柔与心动,皆因他而起,也只藏于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