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城里的风带着山野的凉意,卷进军统军令部特别行动处的办公楼。黄玉池的办公室里,日光透过百叶窗,在文件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他指尖捏着一份标注“机密”的文件,抬眼看向站成一排的女子炸弹小队六人——土黄色行动服衬得她们身姿愈发挺拔,指尖都下意识地贴在裤缝,透着随时待命的紧绷。
“这次任务不是你们单独行动,”黄玉池的声音沉稳,目光扫过薛敏、蓝笙潼、冷月,再到柳如烟、欧阳兰和童玲玲,“联合另外三队行动组,去城郊日军哨所绘制布防图。给你们两天时间,半小时后出发。”
“是!”六人齐声应道,声音脆亮,震得办公室里的空气都动了动。
转身出了办公楼,六人快步走向宿舍。推开门,童玲玲先将急救箱拖到桌边,翻出绷带、碘酒和止血粉,一一按顺序摆好;柳如烟对着镜子理了理耳后的碎发,又摸了摸腰间的手枪套,确认扣得紧实;欧阳兰则蹲在床底,把几包炸药小心翼翼地塞进帆布包,嘴里念叨着:“虽然是绘图,但万一遇着巡逻兵,这玩意儿能救命。”
蓝笙潼坐在桌边,将勃朗宁M1935从枪套里抽出来。银亮的枪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她取过擦枪布,指尖绕着枪管细细擦拭,连枪口的纹路都没放过。待枪身锃亮如新,她又从弹盒里取出发子弹,一枚枚压进弹匣,动作利落得不带一丝停顿。弹匣满了,她抬手将枪上膛,“咔嗒”一声扣上保险,才缓缓塞进枪套,再把三个备用弹匣和一小盒子弹放进背包侧袋。
“冷月,你那左轮检查好了没?”薛敏一边将地图折成小块塞进怀里,一边看向靠在门边的冷月。
冷月点点头,抬手将左轮枪从腰间拔出,转了个枪花,弹匣里的子弹清晰可见,又“咔”地一声推回枪套:“没问题。”
不过十分钟,六人已收拾妥当。宿舍外传来卡车的引擎声,她们快步走出,见三辆军用卡车停在院子里,后车厢里已坐了不少穿同色行动服的男人——正是另外三队联合行动组。
薛敏率先踏上第一辆卡车的踏板,目光扫过车厢里的人,微微颔首以示友好。蓝笙潼跟在她身后,刚坐稳,就见冷月挨着她坐下,闭上眼睛靠在车厢壁上;柳如烟从口袋里摸出一面小镜子,对着镜子又拢了拢头发;欧阳兰则把帆布包抱在怀里,低头检查炸药的引信;童玲玲还在小声核对急救箱里的物品,生怕漏了什么。
卡车颠簸着驶出江海城,车厢里没人说话,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和车轮碾过石子路的“咯吱”声。不知过了多久,卡车突然减速,司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到地方了,再往前开容易惊动哨兵!”
六人跟着其他行动组跳下车,脚下是松软的泥土,远处的山林在暮色里泛着深绿。薛敏抬头望了望前方的山坡,刚要开口,蓝笙潼已走到她身边,指尖指向山顶:“薛敏,去那儿。”
两人快步往山上走,冷月紧随其后,剩下三人也赶紧跟上。爬到山顶时,暮色已浓,山风卷着草叶的气息扑在脸上。蓝笙潼扶着一棵松树,极目远眺——山下的日军哨所清晰可见,铁丝网围着几座营房,哨塔上的探照灯正来回扫动,连巡逻兵的身影都能隐约看见。
“视野够广,松树和灌木丛能挡探照灯,隐蔽性也够。”蓝笙潼转头看向薛敏,语气笃定,“就在这儿驻扎,晚上轮流警戒,天亮再摸下去绘图。”
薛敏点头,转身走向刚爬上来的其他行动组:“各位,我建议就地驻扎,这里……”
话还没说完,一个满脸胡茬的男人就嗤笑出声:“薛队长,你说驻扎就驻扎?凭什么听你的?你算老几?”
“就是,一群娘们儿懂什么?”另一个瘦高个跟着附和,眼神里满是不屑,“别到时候耽误了任务,还得我们来收拾烂摊子。”
柳如烟一听就炸了,往前跨了一步,腰杆挺得笔直:“嘿!你把嘴放干净点!我们女子小队执行的任务,比你们吃的饭还多,轮得到你们在这儿说三道四?”
“臭娘们儿还敢顶嘴?”胡茬男撸了撸袖子,就要往前冲,“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男人的事儿,轮不到你们插嘴!”
冷月的手“唰”地按在枪套上,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眼看双方就要吵起来,蓝笙潼突然往前走了两步,抬手按住冷月的手腕,轻轻将她的手从枪套上挪开。她没看争吵的人,只是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服从命令听指挥,你们可以不听薛队长的,但上级的命令总该听吧?”她抬手扯了扯衣领,露出领口下隐约的军衔徽章,“我是少校,在场各位顶多是中尉或上尉,按军衔,你们该听我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发僵的众人,语气里添了几分漫不经心:“再者,别拿黄处长说事儿。你们先想想,真得罪了我们,能不能跟你们上级交代?你们上级,又能不能跟蓝家交代?”
“蓝家”两个字一出口,周围瞬间静了。在场的人都是军统出身,多少听过“蓝家”的名号——那是军政两界都得给几分面子的世家,寻常军官根本不敢招惹。再看蓝笙潼,眉眼间的冷傲不似作假,这个姓本就少见,谁也不敢赌她是不是蓝家的人。
胡茬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身边的人拉了拉胳膊。沉默了片刻,有人闷声道:“行,你们愿意待在这儿就待,我们去别的地方。”
说着,三队行动组的人拎起背包,悻悻地往山下走,很快就消失在暮色里。
山顶只剩下女子小队六人。柳如烟望着他们的背影,撇了撇嘴:“什么玩意儿,还不是欺软怕硬的,有本事跟老娘比划比划?”
蓝笙潼没接话,只是转头看向薛敏:“安排警戒吧,两人一组,两小时轮换。”
薛敏点点头,刚要分配任务,童玲玲突然小声说:“潼潼姐,你刚刚说的蓝家……”
蓝笙潼的指尖顿了顿,又很快恢复如常,只淡淡道:“别多想,不过是用来唬人的。”说罢,她走到山顶边缘,望着山下哨所的探照灯,眼底的光暗了暗——没人知道,那句“蓝家”不是唬人,只是她不愿提起的家世。
山风更凉了,冷月走到蓝笙潼身边,将一件外套递过去:“晚上冷。”
蓝笙潼接过,披在肩上,转头看向队友们——柳如烟正帮童玲玲整理急救箱,欧阳兰在检查炸药,薛敏拿着地图在标注方位。她的嘴角轻轻扬了扬,握紧了腰间的枪套——不管前路有多险,只要她们六个在一起,就没有完不成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