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动心弦的琴枝在水天一色的海洋消散,他常穿的丝绸随意漂泊,无声将我淹没。呜咽声荡漾,是贺峻霖的模样。
雾霾的天空中,我在哪能找到他。
哭泣声指引,灵魂摆渡,执念太深。栀子花的香味突然充斥鼻腔,睁不开的眼睛让我不安,听不清的言语,似哭,似笑。
疼痛也共存,这次,是死亡了吧。
眼角竟也有了湿痕,而这不愿回忆的苍白一生,也在生命尽头走起马灯来。
我出生的那日和今天实在像极了,干枯后难见的雨季。伴随我哭泣落下的雨珠,淅沥沥。
明明是痛苦折磨留下的鲜血,可有人却说它是福祉,又称我为“神”,编制迷离的故事。
将我置于高台,却从不过问我是否会舞能语。连泪都不敢留下,否则成就了危难的前缀,到时就不止我一个人哭泣了。
可这个世界哪来的神仙,不过是装模作样罢了。太阳高照,光落一处,潮湿就干一处。死亡与诞生都不过循环,降雨和干旱也不过人为。
可我无力回天。
连反驳的言论也被定义为那所谓的天宫定下的不可泄露,母亲也不信我,她未曾像其他人的母亲一样打骂过我,也不曾亲近我,或者说,是她不敢。
她怕神明记仇,她也不信我是她的孩子,在内心刻着人们的猜忌。
我猜,她曾经也想爱过我的,只是爱生不逢时。
我也习惯在供奉神明的寺庙中居住,在蒲席上看着恭香的人对着我的刻像跪拜。
十七岁那年,我被允许每周下山一次。族老念出这个决定时,我内心是欢愉的,可族长台下的人民却窃窃私语。
“真的安全吗?”
“天神出事了怎么办。”
“不行,外面根本不安全。”
栀子花在遥远的地方盛开,夏季好像要到了。究竟是风吹动海,还是海浪造就风。若他们的幸福是我给的,那又为何困住我,不让我享受天空。
族老在我提了完成一个他的心愿之后,力排众议,还我了一片云的自由。
隔年仲夏,满面白丝的老人家褪去庄严,穿着素衣,敲响了山尖的民神寺庙。刺痛的光芒总是有温度的,眼睛苦涩又干燥。
花香缓缓像蜜汁随风流进我双眸,直到含着慈祥的呼唤响起,我才不舍般睁开双眼。
皱纹密布的脸庞后有着个带着虚弱的年轻面部,是名男子,却隐隐让人感觉像女子,瘦骨嶙峋,用惨白形容也不为过。
整张脸唯二有色彩的是布满血丝的眼球和嘴部干结的血腥,他的手紧紧的抓着族老的衣袖,双目无神,却含情。
“民仙,你救救他吧,我为你争了自由,我求求你救救他。”
星空无限,虫茧在枝叶旁脱壳,蝴蝶展翅高飞,却也短命。
老人家对着他提笔写下的招牌磕头,血迹顺着碎石落下,身旁的少年屹立在原地,不动也不语。
我是万家养大的,山村中的居民都不富裕,却还是一口饭一颗果子将我供养到如今,还为我建了寺庙。
我怎么能不动摇。
可我真的不是神仙,无法决定一个人的生死,却也无奈。
贺峻霖,明明你的名字有山有水,可你却无法感知生命的存在,连话语的能力也没有。
“你看着我,贺峻霖。你明白吗?我收下是为了报恩,但是我并没有他们说的能力,我救不了你的。”
空洞的眼睛晦涩,文字进入耳中,只停留下他的名字。弯起了眼眸,像他父亲教他的那样,对我微笑。
可病虚的脸庞太过惨淡,他不懂言语,也不懂情感为何,他才是世界上最纯粹的人。没有任何生灵该有的特征,却有着生命特征。
是惩戒,还是恩赐?
若世界真的有神明,我更相信他是。
“罢了,我们都是苦命人。”
垂下眼眸,他的眼睛有着星光,未来对他很重要吧。我想带他感受自由,去感受这青山的妩媚,万一他就看得见了呢?
我们在春雨落下时,乘上无伞的舟楫划过整片江河。我们穿着素衣,爬过这一片的每一座山,游过这里的每一片溪流。
在烦闷雨季中将野果尝尽,在树枝下等待自然的喂食,尝不出酸甜苦辣,也闻不出腥臭。
他在哭泣,没缘由的。
他说,他感觉到了生命,感受到了我的心跳呼之欲出。
可是他说他听不见自己的心跳了,在喉咙里也总有一股腥味,那是血液翻滚的味道,压制着人的所有味蕾。
一抹朱红喷洒,我们在寺庙里祭拜天地,求他们能饶他一命。
他拜跪着我的佛像,无助和痛苦流露。我拉着贺峻霖的手似发了疯般拜遍了这世间所有世人得知的佛像,祈求他们真的有神力。
泪落满我的脸颊,咸腥味伴随雨水到来。在痛苦之时清醒,我始终忘不掉他,倘若我真的是神就好了。
因为他,我被众人质疑不是神明,我逃离了天子的名号,逃离了这个拘束。去看望曾经我们无法达到的天,海。
贺峻霖,我自由了。
他们用心血写下的神字我再也不用背负。
我看到了你那一封信,你说,雨季总是为我们附上美好的回忆,我们在雨初相识,雨末分别,这也算有始有终吧。
你又说,我们经历了这么多,我教会了你听和写,我教会了你,感受生命的存在,感受自己的存在。可我的未来你没有办法参与,于是要让我在回忆中永远缅怀你。
所以每当想起你最后,颤抖的喉咙发出的最后一声“别忘记我”我总是痛苦的不能自以。
从始至终,我都不是神仙,想救之人无法得救,想去的地方在远方却被囚禁于当下。我上辈子做了什么让创造我的人如此。
咽下那块他咬过的青果,才发觉,我的眼睛已经流不出泪水了,可我又刚好想笑着去陪伴你最后一程。
死亡以后我们葬在一起吧。
#苏裕楫#贺峻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