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豆大的雨点砸在帐篷帆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要把这临时搭建的避难所砸穿一般。
黎簇站在帐篷门口,浑身都被雨水淋透了,湿透的衬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尚未完全褪去青涩的轮廓。他的头发往下滴着水,顺着额角滑到脸颊,混着不知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液体,眼神里翻涌着浓烈的情绪,像一头被惹急了的小兽。
帐篷里,吴邪正背对着他整理着一堆资料,那些泛黄的纸页上写满了晦涩的符号和文字,是他们这趟行程的关键。听到门口的动静,他只是微微顿了一下,手上的动作没停,声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这么大的雨,怎么不进来?淋感冒了别指望我照顾你。”
“照顾?”黎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猛地提高了音量,声音在雨声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尖锐,“吴邪,你眼里除了这些破东西,除了那个叫张起灵的,还能看到别的吗?”
吴邪终于转过身,他的眉头紧锁着,眼神复杂地看向黎簇。这些天的奔波让他看起来格外憔悴,眼下的乌青很重,但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却依旧深沉。“黎簇,你在胡说什么?”
“我胡说?”黎簇往前走了一步,雨水从他的发梢滴落,砸在帐篷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跟你出生入死,多少次差点把命丢了,你回头看过我一眼吗?每次遇到危险,你嘴里念叨的是谁?是张起灵!每次拿到线索,你第一个想的是谁?还是张起灵!我在你身边算什么?一个工具?一个随时可以被丢弃的累赘?”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积压了太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从一开始被卷入这趟浑水,他就不由自主地被吴邪吸引。吴邪的聪明、果敢,甚至是他偶尔流露出的脆弱,都让黎簇的心一点点沦陷。可他看到的,始终是吴邪望向张起灵方向时,那从未有过的温柔和执着。
吴邪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黎簇打断。
“凭什么?”黎簇的眼睛红了,死死地盯着吴邪,像是要从他眼里找出一丝哪怕是敷衍的在意。“凭什么他就能占据你心里的所有位置?凭什么我不管做什么,都换不来你一个回头?吴邪,你告诉我,凭什么!”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无尽的委屈和不甘。帐篷外的雨声似乎更大了,像是在为他的质问伴奏,又像是在嘲笑着他的不自量力。
吴邪静静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很难看。他似乎没想到黎簇会说出这样一番话,眼神里有惊讶,有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黎簇,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黎簇步步紧逼,“你告诉我,是怎样?是我太傻,以为跟着你就能走进你的心里?还是我太天真,觉得只要我足够努力,就能取代他的位置?”
吴邪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里多了几分疲惫。“张起灵对我来说,不一样。”
“是,他不一样。”黎簇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苦涩,“他是你的命,我呢?我什么都不是。”
他的目光落在吴邪身上,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期盼。他多希望吴邪能反驳他,哪怕只是说一句“你不是”,他也会觉得自己这些日子的坚持没有白费。
可吴邪只是沉默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这种沉默,在黎簇看来,就是最残忍的答案。
黎簇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像是被这冰冷的雨水彻底浇透了。他看着吴邪那张熟悉的脸,突然觉得无比陌生。原来,他所有的付出,所有的心意,在吴邪这里,真的一文不值。
“好,好一个不一样。”黎簇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在一点点熄灭。“吴邪,我知道了。”
他慢慢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和吴邪之间的距离。雨水还在不停地打在他身上,可他好像感觉不到冷了,只有心里那片巨大的空洞,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黎簇转过身,背对着吴邪,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你再也不用因为我这个‘累赘’而分心了,你可以一门心思去找你的张起灵了。”
说完,他不等吴邪回应,猛地拉开帐篷的门帘,一头扎进了外面倾盆的大雨中。单薄的身影很快就被浓密的雨幕吞噬,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帐篷里,吴邪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看着门口那片空荡荡的地方,雨水顺着门帘的缝隙灌进来,打湿了他的裤脚。他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最终却只是无力地垂下。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黎簇刚才带着哭腔的质问,还有那句反复回响的“凭什么”。吴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忽略了什么。
雨还在下,没有要停的意思。帐篷里只剩下吴邪一个人,还有那些摊开的资料,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