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二次元 

无题

快穿,史莱姆

第十六章 茧糖与归巢

地脉回流不是路。

是一条被强行拗弯的河。没有方向,没有浮力,只有光与失重交织成的湍流,把五个残破的人像洗衣机里的碎布片一样反复揉搓、抛掷、撕扯。玄月紧紧抱着怀里的茧,双臂的骨骼在K的锁链下早已裂纹密布,此刻每一次收紧都伴随着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但他没有松手。

他甚至把茧往胸口又按深了一寸,下颌抵在茧的顶端,蓝发垂落下来,像一匹被血黏住的、破碎的绸,将那个半透明的、泛着粉蓝微光的糖纸匣严严实实地护在怀里。

“玄月哥哥!”

十月的声音在光流中变形,像隔着水传来的闷响。他在后方试图稳住身形,银蓝色的火焰在身周形成薄弱的护盾,却被地脉的乱流撕扯得明灭不定。一块尖锐的空间碎片从侧面削来,在他脸颊上划开一道血口,血珠没有落地,而是被光流裹挟着向后飞去。

“前面有岔口!”九月在更远处喊,她的黑色作战服被割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下面渗血的绷带,“左边是死路!右边——右边有梧桐的气息!!”

梧桐。

琉星在翻滚中猛地抬头。他的女仆装早就成了破布条,登山包不知所踪,只剩那把银质拆信刀还死死攥在手里。他听到“梧桐”两个字,像溺水者听到了岸上的钟声,拼命蹬动双腿,向着玄月——向着妹妹所在的位置——游过去。

“给我……”他抓住玄月的肩膀,手指陷入那早已不堪一握的、染血的衬衫布料,“给我抱着……你走前面……你开路……”

玄月侧过头,天蓝色的眼睛在光流中呈现出一种非人的、近乎透明的亮。他看着这个穿着破烂女仆装、满脸血污的少年,看着那双和自己一样通红的、被绝望和固执烧穿的眼。

他没有争辩。

只是把茧小心翼翼地向琉星递了过去。交接的瞬间,两人的手指在茧的表面短暂相触——玄月的手指冰凉,骨节处全是锁链勒出的紫黑淤痕;琉星的手指滚烫,掌心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

茧微微颤了一下。

像是认出了哥哥的温度。粉蓝交织的光晕在接触点泛起一圈温柔的涟漪,把琉星的血无声地吸收了进去,在茧的表面凝成一粒小小的、红宝石般的痣。

琉星把茧搂进怀里,立刻弓起背,像只护崽的、笨拙的兽。他用下巴抵住茧的顶端,小声嘟囔:“……阿月,哥抱着你呢。哥在呢。那蓝头发的一点都不温柔,硌着你了吧?哥怀里软,你睡你的……”

玄月转过身,面向岔口。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那片狂暴的光流。预知能力在他烧焦的视网膜上重新点燃,不是“看见”,是“命令”——他将自己和其余四人“下一秒会安全抵达出口”的未来,像盖章一样硬生生烙进地脉的乱流里。

代价是七窍同时涌出的黑血。

但他站得很稳。

“走。”

--

他们跌出地脉的地方,正是蔷薇大道7号后花园的梧桐树下。

凌晨四点五十分,天还是蟹壳青的颜色。晨雾浓得像牛奶,把整个世界泡成一幅洇开的水墨。五个人像被吐上岸的鱼,狼狈地摔在树根周围的泥土里。玄月最后一个出来,他几乎是爬出来的,膝盖在碎石上磨出两道血痕,然后一头栽倒在地。

但他栽倒的方向,正对着琉星怀里的茧。

“玄月!”十月扑过去,想扶他,手却在触碰到他肩膀的瞬间僵住了。

太轻了。

这个曾经让黑月铁骑仰望的、让K先生既觊觎又忌惮的男人,此刻轻得像一具被掏空了内脏的纸人。衬衫下的肋骨根根分明,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胸腔里某种漏风般的、可怕的嘶嘶声。十月的手在抖,他想把玄月架起来,却发现根本不知道从哪里下手——他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骨头。

“别碰他。”九月走过来,脸色惨白,却保持着最后的冷静,“他的神经还在重组,外力一碰可能会错位。让他……让他自己缓。”

琉星没管这些。

他抱着茧,连滚带爬地移到梧桐树最粗壮的根系旁,背靠着树干坐下来。他的动作很轻,像在放一颗刚出锅的、滚烫的溏心蛋。茧在他臂弯里发出微弱的、粉蓝色的光,照亮了他下巴上干涸的血迹和未干的泪痕。

“到家了,阿月。”他喘着气,用破烂的围裙袖子擦了擦脸,“咱到家了。你安心睡……哥守着。”

茧没有回应。

但里面的心跳——那微弱的、固执的“砰砰”声——似乎比在黑月岛时稳了一些。像一颗被冻僵的种子,终于感受到了泥土的回暖。

--

屋子里弥漫着陈旧的寂静。

九月翻出了医药箱,却在玄月面前犯了难。他的伤不是普通的刀伤或烧伤,是预知能力透支后的神经崩解,是K的植入物残留造成的组织排斥,是精神图景被炸碎后又强行拼接的……后遗症。她手里的绷带和碘酒,对这种伤毫无意义。

“需要能量。”九月咬着牙说,“大量的、温和的星辰力场。他现在的身体像漏电的电池,一直在流失。”

“地脉呢?”十月靠在窗边,红发被晨光染成一种疲惫的橘色,“蔷薇大道下面是节点,能不能——”

“地脉刚被榨干过。”九月摇头,“至少要三个月才能恢复原先的浓度。”

十月沉默了。

他看向房间的另一端。玄月靠在沙发上,头歪向一侧,蓝发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的左手垂在沙发边缘,指尖无意识地在空气中勾画着什么——那是预知能力失控的征兆,他的手指正在无意识地“描绘”周围人的未来残片。每描绘一笔,他的脸色就更灰一分。

而在他脚边的地毯上,琉星抱着茧,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他太累了,从精神到肉体都被彻底掏空,但他即使在昏睡中,双臂依然保持着那个环抱的姿势,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死白。

十月走过去。

他在琉星面前蹲下,目光落在那个茧上。粉蓝色的光晕在晨曦中变得更加温润,像一颗被晨光穿透的、巨大的水果硬糖。他能感觉到,茧里那缕属于琉羽月的意识——微弱的,像风中残烛,却没有熄灭。

他伸出手,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了什么。

不是武器。是一小袋东西,用透明的塑料纸包着,鼓鼓囊囊的。他解开袋子,倒出里面的内容物——

是糖。

橙子味的硬糖。便利店里最便宜的那种,糖纸是简陋的橙色玻璃纸,在晨光里折射出俗艳的光。大概有二三十颗,是他昨天凌晨在赶往蔷薇大道7号之前,路过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时买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买,只是站在货架前,鬼使神差地抓了一大把。

十月拿起一颗,剥开糖纸,把橙色的糖块轻轻放在茧的表面。

糖没有滑落。

它像被某种柔软的吸力托住了,缓缓下沉,半嵌进茧那半透明的、类似果胶的表层。然后,在几人屏息的注视下,糖块开始融化——不是化成一滩糖水,而是化作一缕极其纯粹的、橙色的光丝,被茧慢慢地、贪婪地吸了进去。

茧的心跳快了一拍。

“……有效。”十月的声音沙哑。

他又剥开一颗,放进琉星那只在睡梦中依然紧攥着的手心里。然后,他把剩下的大半袋糖,全部倾倒在茧周围的地板上,像在进行某种笨拙的献祭。

九月看着这一幕,欲言又止。

“玄月也需要。”她最终说。

十月站起身,走到玄月身边。他看着哥哥那张惨白的、仿佛已经死了的脸,拳头攥紧又松开,最终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了另一颗糖——蓝色的,和之前他给琉羽月的那颗一样,是他本源火焰的结晶。

他把它塞进玄月的手心。

玄月的手指动了动。那颗蓝色的糖在他掌心里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嗡鸣,然后化作一缕光,渗入他龟裂的皮肤。玄月的眉头皱了一下,似乎正在经历某种遥远的、不属于自己的梦境。

十月在玄月身边坐下,背靠着沙发,红发垂落下来,遮住了眼睛。

“……谢谢你。”

他忽然说。

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谢谢你没死成。”

--

琉羽月在黑暗中漂浮。

不是那种令人恐惧的、绝对的黑暗。是一种温暖的、带着甜味的、类似被羊水包裹的黑暗。她的身体没有形状,或者说不记得自己有形状。她只是一团意识,一团被压缩在核心处的、微弱的脉冲。

她能感觉到外界。

感觉到一双滚烫的、带着血腥气的手臂环抱着她——那是哥哥。感觉到另一双冰凉的、却在微微颤抖的手,时不时轻轻触碰她的表面——那是玄月。感觉到某种橙色的、温暖的能量,像细流一样渗入她的薄膜——那是十月的糖。

她“尝”到了橙子的味道。

很甜。比她以前吃过的任何糖都甜。也许是因为她现在的身体全是精神力构成的,对能量的味觉被放大了无数倍。那甜味让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个下午,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来,哥哥把最后一块橘子软糖让给了她,自己舔了舔包装纸,说“我不爱吃甜的”。

她想笑。

但没有嘴。她想哭,却没有眼睛。她只能在这片温暖的黑暗中,一遍又一遍地回忆那些细碎的人间片段,用它们来锚定自己,不让自己彻底消散成纯粹的光。

然后,她感觉到了另一种东西。

是玄月。

不是他的手,是他的“视线”。某种超越了肉体的、带着预知者特有重量的注视,正穿过茧的薄膜,落在她的核心上。那注视里混杂了太多东西——疼痛,疲惫,感激,以及一种她读不懂的、近乎虔诚的温柔。

她在黑暗中“看”向他。

虽然看不见,但她知道他在。她伸出那团无形的意识,像伸出一只小小的、透明的触角,轻轻地、怯怯地,碰了碰他的。

触碰的瞬间,她“听”到了他的声音。

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震荡在灵魂上的:

“……慢一点。”

“我不跑。”

那是她在某个遥远的夜晚,对史莱姆说过的话。如今,他把这句话还给了她。

琉羽月的意识颤抖了一下。她感觉自己那团无形的存在,正在被他小心翼翼地、用预知能力编织的网兜住。他在看护她的未来——不是宏大的、遥远的未来,只是下一秒,下下一秒,确保她每一秒都还存在,还安全,还温暖。

这消耗着他所剩无几的生命。

琉羽月想让他停下。她想告诉他,去休息,去治伤,去管管那个在窗边燃烧自己的红发少年。但她发不出声音。她只能笨拙地、用尽全力地,将自己的核心脉动与他的心跳调到一个频率。

砰。砰。砰。

像两颗相隔千山万水的星辰,终于学会了用同一种语言说话。

--

正午的阳光把储藏室照得一片明亮。

琉星醒了。

他醒来的第一个动作是低头看怀里。茧还在。粉蓝色的光比凌晨时更稳定了一些,表面似乎……厚了一点?不再是那种一触即破的薄膜,而是有了某种柔韧的、类似果肉的质感。

他松了一口气,然后发现自己的手边滚落着几颗糖。

橙色的,蓝色的,甚至还有一颗奶白色的。它们散落在茧周围的地板上,像一圈小小的、发光的守护阵。

“……什么玩意儿。”他嘟囔着,捡起一颗橙色糖,下意识想往自己嘴里塞。

“别吃。”

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虚弱,却清晰。

琉星猛地回头。

玄月坐在沙发上,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天蓝色的瞳孔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易碎的质地,像被水洗过无数次的旧玻璃。他正看着琉星,或者说,看着琉星手里的糖。

“……给她的。”玄月说。他的嘴唇干裂,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砂纸磨出来的。

琉星低头看了看糖,又看了看茧,最后瞪向玄月:“那你也不能乱喂!她……她现在这样,谁知道能不能吃糖!吃坏了怎么办!”

玄月没有反驳。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抬起手,指向茧的表面。那里,之前被琉星放进去的那颗橙色糖,已经融化了大半,化作一缕光丝,正被茧慢慢地吮吸进去。

“她需要这个。”玄月说,“星辰力场……加上……人间味。”

“人间味?”

“味道。”玄月的眼睫垂了下来,遮住了那片破碎的蓝,“她是从人间长出来的……不能只吃光。要尝一点……人间的东西。”

琉星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颗廉价的、便利店买来的橙子糖,忽然鼻子一酸。他想起妹妹小时候,每次生病不肯吃药,他就把药片碾碎,混在橘子汁里骗她喝。她总是能尝出来,却总是配合地喝完,然后板着脸说“下不为例”。

他把糖轻轻放回茧边,用食指蹭了蹭茧的表面。

“……听见了没,阿月。”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你要吃糖,哥给你买。全城的橙子糖都给你买来。你快点……快点变回人样,哥还想听你骂我笨呢……”

茧微微鼓了一下。

像是一个无声的、温柔的笑。

--

傍晚时分,九月做了一件破天荒的事。

她煮了一锅粥。

不是那种精致的、加了鲍鱼和松露的粥,是最普通的大米粥,米粒被熬得开花,粘稠得像浆糊。她盛了一碗,端着走到梧桐树下——玄月不知道什么时候移到那里去了,正靠着树干,怀里依然抱着那个茧。

从凌晨到现在,他没有松过手。

九月把粥碗递过去:“吃。你要是想等她醒来,就得先活着。”

玄月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感激,也没有敌意,只有一种被掏空后的、近乎麻木的平静。但他还是接过了碗,用一只手捧着,另一只手依然环着茧。他喝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含很久,仿佛在确认自己还具备吞咽的功能。

九月在他旁边坐下,拆开手臂上的绷带,给自己换药。

“K不会死。”她忽然说,“那只是个分身。本体……在更深的地方。”

玄月的手指在碗沿顿了顿。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九月拧紧药瓶,侧头看他,“带着她亡命天涯?黑月铁骑已经散了,VV学院不会接纳你,堕天使那边——”

“这里。”玄月说。

他低下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茧的顶端。蓝发与粉蓝色的光晕交织在一起,像一幅笔触柔和的水彩画。

“哪里也不去。”他说,“就在这里。”

九月挑了挑眉:“K会找来的。地脉节点暴露了,这房子——”

“那就让他来。”

玄月的声音依然很轻,却多了一丝什么东西。不是傲慢,不是疯狂,是一种被彻底逼到墙角后,反而平静下来的、近乎温柔的凶狠。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夕阳正在沉下去,把最后一缕血色的光泼在他的侧脸上。

“我欠她一颗糖。”他说。

“在她醒来,亲口尝到之前——”

“谁也别想碰这棵树。”

九月看着他,忽然笑了。那是一种释然的、像是终于卸下了重担的笑。

“……玄月,”她说,“你变了很多。”

玄月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下头,在茧的表面,落下一个极其轻微的、近乎幻觉的触碰。

不是吻。

是呼吸。

像在给一颗沉睡的糖,吹一口温热的气。

--

深夜,十月站在二楼的天台上。

他的火焰已经恢复了赤红色,银蓝的共鸣纹路隐匿在瞳孔深处。他手里捏着一颗糖——是琉羽月之前给他的那颗回礼,菱形的,半透明的,内部有银蓝色的丝线在流转。

他没有吃。他只是看着。

楼下,梧桐树的阴影里,玄月抱着茧,似乎已经睡着了。那是十年来,他第一次看见玄月哥哥真正意义上的睡眠——不是被K折磨后的昏迷,不是预知透支后的休克,是平静的、有着微弱鼾声的、像一个普通人的睡眠。

十月把那颗糖举到月光下。

糖体内部,银蓝色的丝线忽然流转得更快了一些,像一颗小小的心脏在跳动。他感觉自己的火焰本源也随之轻轻震颤,不是痛苦,是一种被连接着的、温柔的共鸣。

他想起很多年前,玄月把他从火场里背出来时,在他耳边说的话:

“活着,十月。”

“活着,才能等到甜味。”

十月合拢手指,把糖握在掌心里。

他抬头看向月亮。那弯冷月旁边,有一颗很微弱的、新出现的星子,正一闪一闪地,以某种固执的节律发着光。

他认出了那个频率。

是琉羽月的心跳。

“……晚安。”

他对那颗星说。

然后转身走下楼,红发在夜风中最后一次闪动,消失在门后的暖光里。

梧桐树下,茧中的琉羽月动了动。

不是身体。是意识。她在黑暗中,向着那股温暖的、带着血腥气和橙子味的呼吸,又靠近了一点点。

她的核心处,那粒粉蓝交织的星胎,比昨天又大了一圈。

像一颗正在缓慢成熟的、甜蜜的果核。

第十六章 完。

上一章 无题 快穿,史莱姆最新章节 下一章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