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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夏日少年的心动

盛夏六月的风裹挟着滚烫的热气,吹得教学楼外的香樟树叶沙沙作响,细碎的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绿叶,在三楼教室的课桌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高二(三)班的教室格外安静,只剩下头顶风扇慢悠悠转动的嗡鸣,和笔尖划过试卷的细碎声响。月考的最后一门数学考试即将结束,大半同学都埋着头奋笔疾书,只有靠窗最后一排的沈予安,微微侧着头,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斜前方的身影上。

沈予安是班里出了名的闲散学神。不爱刷题,不爱扎堆,永远一副清冷淡漠的样子,成绩却稳居年级前列。他性子淡,话极少,周身总带着一层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唯独对着江逾白时,所有的冷淡都会悄悄软化。

斜前方的江逾白坐得笔直。

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色校服,袖口规规矩矩地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黑发柔软地贴在额前,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睫毛很长,垂眸做题时,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他和沈予安是完全相反的两种人。

江逾白努力、乖巧、认真,是老师眼里最省心的好学生。基础不算顶尖,却永远最勤恳,错题本写得整整齐齐,每一道题都认认真真演算,哪怕是最简单的基础题,也从不会敷衍。

唯一的小缺点,大概就是数学偏弱。

此刻最后一道压轴大题卡住了他,江逾白微微蹙着眉,笔尖停在草稿纸上,反复比划,耳尖微微泛红,带着一点无措的窘迫。

沈予安看得清清楚楚。

铃声响起的前两分钟,考场里愈发安静。沈予安早就写完了试卷,百无聊赖的目光,从头到尾,只追着一个人。

他看着江逾白咬了咬下唇,轻轻叹了口气,指尖轻轻捏着笔杆,有点委屈又有点倔强的样子,心底莫名软成一片。

收卷铃声骤然响起。

“停笔,所有人放下笔,准备收卷。”监考老师的声音响起。

江逾白指尖一顿,无奈地停下笔,盯着空着的最后一小问,轻轻皱起眉,眼底藏着一点点失落。

前排的同学陆续起身交卷,教室瞬间热闹起来,压抑了两小时的喧闹瞬间炸开。

江逾白收拾着文具,指尖有点闷闷的。每次数学考试,他总是差一点,明明练了很多题,可遇到压轴题还是会卡住。

“又没写出来?”

一道清冽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音色很好听,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不嘲讽,只有温柔的调侃。

江逾白回头,撞进沈予安漆黑透亮的眼眸里。

少年单手撑着下巴,微微歪头看着他,眉眼清冷,眼底却盛着细碎的温柔,阳光落在他白皙的脖颈和微微扬起的眼尾,慵懒又耀眼。

江逾白耳尖瞬间热了,小声嘟囔:“太难了。”

“笨。”沈予安轻轻吐出一个字,语气却半点不凶。

他起身,长腿跨过过道,自然而然地凑到江逾白的桌边,伸手拿起他的草稿纸。指尖不经意擦过江逾白的手背,微凉的触感一闪而过,两人同时微顿。

夏日的风从窗户吹进来,掀起两人额前的碎发,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樟清香,安静又暧昧。

沈予安垂着眼,快速扫过他的演算步骤,骨节分明的指尖轻轻点在草稿纸空白处:“这里思路错了,换个辅助公式,一步就能通。”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气息轻轻扫过江逾白的耳畔。

江逾白不敢抬头,心跳莫名其妙乱了节奏,砰砰地撞着胸腔,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一直很怕沈予安。

不是害怕,是拘谨。

沈予安太耀眼了,像天上漫不经心的月亮,随性、自由、无所不能。而他是地上笨拙追赶星光的人,小心翼翼,步步努力。

可偏偏,这个看起来冷淡疏离的少年,总是一次次主动靠近他。

“晚上留下来,我给你讲题。”沈予安放下草稿纸,抬眸看他,语气是不容拒绝的温柔,“这周压轴题型,我给你整理好了。”

江逾白抬头,撞进他专注的目光里,轻轻点头:“好。”

考完试的下午没有课,班里的同学三三两两结伴去操场散步、去小卖部买冷饮,喧闹的笑声洒满走廊。

教室里很快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夕阳透过西窗斜斜照进来,把教室染成温暖的橘黄色,桌椅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沈予安搬了凳子,干脆坐在江逾白的旁边,距离近得肩膀几乎相抵。

他拿出自己干净整洁的错题本,字迹潇洒利落,和江逾白工整秀气的字体截然不同。

“你看,这类题,你每次都卡在同一个地方。”沈予安笔尖轻轻点着题目,耐心细致,“你太死板了,只会按套路做题,不会变通。”

江逾白乖乖坐着,认真听他讲,微微抿着嘴:“我脑子没你好用。”

沈予安侧头看他,看见少年微微耷拉的眼尾,像有点委屈的小猫咪,心底一软,声音放得更轻:“没有不好用,只是没人教你。以后我教你。”

简简单单一句话,落在安静的教室里,温柔得发烫。

江逾白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抬眼,猝不及防对上沈予安的目光。

少年的眼神格外认真,漆黑的瞳孔里清晰地映着自己的身影,温柔、专注,带着独属于他的偏爱。

这么久以来,沈予安总是这样。

别人眼里漫不经心、高冷难接近的学神,唯独对他格外耐心。会等他慢吞吞收拾书包,会帮他捡掉落的笔,会在他考差失落的时候默默递一颗糖,会主动留下来给他讲无数遍他听不懂的题。

从前江逾白只当是同学间的善意,可此刻夕阳温柔,晚风缱绻,距离太近,温度太暖,他忽然隐约察觉到,这份好,好像不止普通同学那么简单。

“听懂了吗?”沈予安问他。

江逾白愣了愣,轻轻点头:“听懂了。”

“那自己算一遍。”沈予安把笔递给他。

指尖再次相触。

这次没有人躲开。

温热的指尖贴在一起,夏风轻轻吹过,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江逾白低头演算,脸颊悄悄泛红,连握着笔的手指都有点微微发紧。

沈予安没有看题,目光一直落在他的侧脸上。

看着他认真抿起的唇角,看着他轻轻颤动的睫毛,看着夕阳落在他柔软的黑发上,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

其实他从来不是闲来无事帮他讲题。

从高一分班第一次看见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刷题的江逾白开始,他的目光就再也没能从这个人身上移开。

他喜欢看他努力的样子,喜欢看他解题成功后悄悄扬起的嘴角,喜欢看他窘迫时泛红的耳尖,喜欢他干干净净、温柔又坚韧的样子。

旁人都以为是江逾白依赖他,只有他自己知道,是他早就心甘情愿,被这个笨拙温柔的少年牢牢牵动了心神。

等江逾白写完最后一步,抬起眼睛,眼底带着一点点小小的成就感,亮晶晶地看向他:“对了吧?”

沈予安看着他明亮的眼眸,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低声道:“嗯,对了。”

他顿了顿,在夕阳温柔的余晖里,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夏风,却无比认真:

“江逾白,”

“以后所有不会的题,都可以找我。”

“不止数学。”

“所有事,都可以找我。”

江逾白猛地怔住。

晚风穿过窗户,吹动两人的校服衣角,香樟叶的沙沙声温柔缱绻。

少年坐在橘黄色的夕阳里,眼神坦荡又温柔,藏着藏不住的、盛大又青涩的喜欢。

江逾白看着他,心脏像是被温热的夏风满满包裹,轻轻炸开一片柔软的涟漪。

他轻轻眨了眨眼,耳尖通红,小声地、认真地回应:

“好。”

夏日漫长,晚风温柔。

少年的心动悄然而至,在滚烫盛夏里,悄悄落满了满心满眼,只属于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