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路越走越偏,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连日光都只能筛下细碎的光斑。林间湿气很重,沾在衣摆上凉丝丝的,越往深处走,越能感觉到一股凝滞的灵气压迫感。
林知意扒开挡路的树枝,喘了口气,抬头望了望半山腰那处隐蔽的洞府。
清虚师叔的闭关地果然难找,她凭着原主模糊的记忆摸了快半个时辰,才总算看见石门的影子。
“系统,你确定这任务是给我发的?”她蹲在石头后喘气,在心里嘀咕,“人家金丹期的师叔渡心魔劫,我一个炼气三层的凑上去,除了添乱还能干啥?”
系统机械回复:【请宿主尽快完成任务,距任务时限还有一个时辰。】
“知道了知道了,催命呢。”林知意撇撇嘴,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站起身。
来都来了,两千功德总不能就这么飞了。按照以往的经验,越是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搞砸之后的惊喜越大。大不了就是把师叔的心魔劫搅黄,说不定系统又给她算个“大功”。
她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才磨磨蹭蹭走到洞府门口。
厚重的石门紧闭着,上面刻着繁复的防御阵纹,门缝里隐隐透出紊乱的灵气波动,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看来清虚师叔的情况确实不太好,心魔劫正卡在紧要关头。
林知意清了清嗓子,抬手轻轻敲了敲石门。
“清虚师叔?弟子是外门的林知意,听闻师叔渡劫不易,特意过来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地方。”
她声音不大,隔着石门传进去,几乎听不清。
里面毫无动静。
林知意又加大了点力气,敲了三下:“师叔?您在里面吗?弟子真没有恶意,就是想为您护法!”
护法是她临时想的由头,总不能说“系统让我来帮你渡劫”,非被当成疯子不可。
洞府内依旧一片死寂,只有灵气波动越来越剧烈,阵纹都隐隐亮起了微光,像是在抵御什么。
林知意皱了皱眉。
不会是已经出事了吧?
她咬咬牙,任务失败可是要掉修为的,总不能连门都没进去就失败。她抬手,正准备再用力敲几下,指尖还没碰到石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紧接着,“轰隆”一声闷响,厚重的石门竟被一股狂暴的灵气从内部震开了!
气浪扑面而来,林知意没防备,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稳住身形,抬头往洞府里一看,心脏猛地一缩。
洞府内陈设简单,只有一个石榻和几排丹架。清虚师叔盘膝坐在石榻上,须发皆张,面色紫黑,额头上青筋暴起,周身的灵气像煮沸的水一样疯狂翻涌,连周身的空气都扭曲了。他双目紧闭,嘴角渗着血丝,显然正处在走火入魔的边缘,全凭最后一丝神智压制心魔。
这哪里是心魔小劫,眼看就要爆体而亡了啊!
林知意吓得大气都不敢喘,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她就知道这任务没那么简单!系统说的“稳固心境”,跟她理解的根本不是一回事!这情况,她进去就是送菜啊!
“系统,这……这还能救吗?”她在心里颤声问,“我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系统:【任务进行中,请宿主积极干预。】
“干预?我怎么干预?我上去一巴掌把他拍醒?”林知意腹诽,脚却不自觉地往前挪了半步。
都到这一步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师叔出事。她虽然爱搞砸事情,但也没真想害人性命。
她小心翼翼地往里走,生怕惊动了对方,嘴里还小声念叨:“师叔,您冷静点,心魔都是纸老虎,您别跟它一般见识……”
碎碎念的声音在安静的洞府里格外清晰。
石榻上的清虚师叔身体猛地一颤,眉心的黑气更重了。他本就在全力抗衡心魔,外界的声音如同针尖扎进识海,本就紧绷的心神瞬间晃了晃。
林知意没察觉,还在往前走,脚下没留神,“咔嗒”一声,踢到了洞口边一块不起眼的玉石阵盘。
那是清虚师叔布下的引灵阵,用来辅助调息稳心的。阵盘本就因为心魔躁动而摇摇欲坠,被她这一脚踢得歪了半寸,阵眼瞬间错位。
原本平缓流入的灵气陡然变得狂躁,顺着经脉直冲清虚师叔的丹田!
“唔——!”
清虚师叔喉头一甜,再也压制不住翻涌的气血。他猛地睁开眼,眼底猩红一片,哪里还有半分清明,全是心魔作祟的暴戾。
他胸口剧烈起伏,猛地仰头,“噗”地喷出一大口黑血。
黑血溅在石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腥臭扑鼻。
林知意僵在原地,保持着抬脚的姿势,整个人都傻了。
完了。
这下是真完了。
她不仅没帮上忙,还一脚踢歪了人家的阵法,直接把人搞得喷血了。这哪里是渡心魔劫,这是送师叔归西啊!
“清、清虚师叔?”她声音都抖了,“您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脚滑了一下……”
清虚师叔没回应,喷完那口黑血后,他身子晃了晃,头一歪,竟直接倒了下去,气息瞬间微弱下去,周身狂躁的灵气也随之溃散。
林知意脑袋“嗡”的一声。
不会……死了吧?
她腿都软了,跌跌撞撞扑过去,伸手去探他的鼻息。指尖刚碰到对方皮肤,就感觉到一丝微弱却平稳的呼吸,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一点。
没死就好,没死就好。
可没死也差不多了。好好一个渡劫的师叔,被她搅和成这样,任务肯定失败了,修为倒退都是轻的,说不定还要被宗门问罪。
她垮着脸,蹲在石榻边,生无可恋地等着系统的惩罚提示。
洞府外的密林里,谢玄微悄然收了拔剑的手。
他一路跟过来,见林知意贸然打扰闭关的清虚师叔,本就皱紧了眉。后来阵法被踢歪、清虚走火入魔喷血的瞬间,他几乎就要现身救人。
可此刻,清虚师叔周身紊乱的灵气竟在慢慢平复,原本缠绕在经脉间的心魔黑气,竟随着那口黑血被吐了出来,消散了大半。
谢玄微眸色微动。
心魔反噬,喷血昏厥,看似凶险,却反而逼出了淤积的心魔浊气?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他看向洞府里那个蹲在地上、垂着脑袋一脸“我闯大祸了”的少女,眉峰拧得更紧。
一次是巧合,两次呢?
她到底是天生衰神附体,总能把坏事撞成好事,还是……这一切根本就在她的算计之中?
谢玄微指尖抵在剑柄上,清冷的眼底翻涌着探究。他没有现身,依旧隐在暗处,想看看这场闹剧,最后会落得怎样的结果。
而洞府内,林知意等了半天,预想中的惩罚提示没等来,反而等来了一阵暖洋洋的热流,从清虚师叔身上缓缓溢出,萦绕在她周身。
她愣了愣,心里升起一个荒诞的念头。
不会吧……
这都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