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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寒榻抱憾,重回八五新婚寒夜

远离吸血娘家,宠坏笨拙深情老公

冷。

刺骨的寒风裹挟着大雪,顺着土屋破败的窗户纸狠狠灌进脖颈。

苏清沅猛地呕出一大口暗红色的血。

腥甜味在逼仄的土屋里弥散,她枯瘦如柴的手死死抠住硬邦邦的床沿。

视线已经模糊,但耳边翻箱倒柜的声音却刺耳无比。

“姐,你都病成这样了,这钱留着也是买棺材,不如拿给我去南边进货!”

苏建军眼底闪着贪婪的光,一把捏碎了床头那个掉了漆的存钱罐。

那是沈家最后的一点救命钱,里面全是零碎的毛票。

苏清沅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嘶哑的喘息。

她想骂,想让他滚,可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门边,一道高大却佝偻的黑影沉默地站着。

是沈知年。

那个被她拖累了一辈子,常年因为娘家索取而跟她冷战的男人。

此刻,他没有发火,甚至没有上前阻拦,只是用一种看透了的、死灰般的冷漠眼神看着她。

那是彻底绝望后的死寂。

“爹,娘是不是要死了……”角落里,年幼的沈砚松紧紧抱着妹妹沈芷荞。

两个干瘪瘦弱的孩子,身上只披着一件补了又补的破棉袄,冻得瑟瑟发抖。

苏清沅的心脏像是被生锈的钝刀狠狠绞着。

疼!太疼了!

她这辈子到底干了什么?

心软,无底线地退让,被母亲那句“他可是你亲弟弟,苏家唯一的根”绑架了一辈子。

掏空了小家,掏空了丈夫的血汗,最后换来的是临终前亲弟弟卷走所有积蓄的嘴脸!

是丈夫的冷漠,是一双儿女的孤苦无依!

如果能重来……

如果老天爷能让她重来一次!

滔天的悔恨伴随着剧烈的撕裂感席卷全身,眼前彻底陷入无边的黑暗。

……

暖。

粗糙却厚实的棉被裹在身上,身下是烧得温热的土炕。

耳边没有了翻箱倒柜的声响,只有窗外簌簌的落雪声。

苏清沅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入目是斑驳的泥草墙,顶上糊着泛黄的旧报纸,墙角贴着半个褪色的红双喜。

这不是前世那间漏风的破土屋!

这是……1985年,红旗村,沈家的新婚土炕!

她颤抖着举起右手。

手腕上,一根编织得极其精巧的草绳手环静静地贴着肌肤。

这是她刚嫁入沈家那天,沈知年坐在院子里,借着月光,用最软的蒲草一寸寸编出来的。

她重生了。

回到了十八岁,刚嫁给沈知年三个月的时候!

这个时候,她的身体还没有被常年的劳作和精神内耗拖垮。

这个时候,那一双让她牵肠挂肚的儿女还没有出生。

最重要的是,沈知年对她还有满腔的热忱,他们之间还没有横亘那几十年的冷战与隔阂。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洇湿了粗布枕巾。

苏清沅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手指却珍重地抚摸着腕上的草绳。

前世,这根手环被苏建军嫌弃“穷酸”,她为了息事宁人,随手扔进了灶膛。

当时沈知年就在灶房门口,看着那串手环化为灰烬,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

从那以后,那个沉默寡言却总是笨拙讨好她的男人,再也没有送过她任何东西。

苏清沅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重活一世,她绝不会再做那个任人吸血的软柿子。

什么娘家,什么弟弟。

这辈子,她只要护住这个小家,护住沈知年,安安稳稳地把日子过得红火!

谁敢动她的人,她就跟谁拼命!

“吱呀——”

掉漆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伴随着一股凛冽的寒风,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沈知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棉袄,肩膀上还落着几片未化的雪花。

二十岁的他,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像是斧凿刀刻般冷硬。

因为常年跟着老药农在山里钻,他的皮肤是健康的麦色,身板透着一股生机勃勃的力量感。

没有前世那种被生活压弯了脊梁的疲惫。

苏清沅呆呆地看着他,连呼吸都停滞了。

活着。

鲜活的,年轻的,还愿意踏进这间房门的沈知年。

沈知年手里端着一个粗瓷大碗,碗里冒着热气。

刚一进门,他就对上了土炕上那双通红的、蓄满泪水的眼睛。

男人的脚步猛地一顿,高大的身躯瞬间僵硬。

“你……”他喉结滚了滚,声音沙哑低沉,“怎么哭了?”

他其实不善言辞。

娶了村里最水灵、读过初中的苏清沅,他一直觉得自己高攀了。

这三个月来,苏家三天两头来打秋风,苏清沅也总是闷闷不乐,他看在眼里,却不知道该怎么哄。

沈知年笨拙地走过去,把手里热气腾腾的玉米糊糊放在炕桌上。

碗里,赫然卧着一个剥好皮的水煮蛋。

在分田到户才第三年的红旗村,这一个鸡蛋,几乎是家里最好的营养了。

“是因为……上午你娘来借钱的事?”

沈知年垂下眼眸,粗糙的大手在棉袄下摆局促地搓了搓,不敢看她的眼睛。

上午苏母来闹过一场,非要沈家拿出二十块钱给苏建军去县城做小买卖。

那是沈知年攒了两年,准备开春包后山荒地用的本钱。

他没给,苏母就在院子里撒泼打滚,骂沈知年是个不疼媳妇的泥腿子。

“你要是实在想家了,或者……觉得委屈……”沈知年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苦涩。

“这钱,我明天给你娘送去。你别哭了,把糊糊趁热吃了。”

说完,他像是逃避一般,转身就准备离开这个让他感到压抑和无力的房间。

把空间留给她,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的温柔。

“沈知年。”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软糯却坚定声音。

紧接着,沈知年感觉自己的衣袖被一股微弱的力量拉住了。

他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回过头。

苏清沅半坐起身,纤细白皙的手指紧紧攥着他那件破旧棉袄的袖口。

她的眼底还挂着泪,可眼神却不再是以前那种无奈和闪躲,而是透着一股直勾勾的专注。

“别走。”她看着他,声音微颤,带着浓浓的愧疚。

沈知年彻底僵在了原地。

这三个月来,她从来没有这样主动碰过他。

哪怕是晚上睡在一铺炕上,她也是背对着他,中间隔着宽宽的一道缝隙。

猝不及防的触碰,像是一道微小的电流,顺着棉袄的布料直接窜进了沈知年的心里。

他深邃的眼眸猛地一缩,目光落在她纤细的手指上。

再往上,是她因为刚睡醒而微红的脸颊。

粗犷内敛的汉子,那双常年握锄头、稳如泰山的手,此刻竟然有些不知所措地悬在半空。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沈知年的耳尖迅速泛起了一层暗红色,一路蔓延到了脖颈。

“你……”他结巴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更哑了,“我不走,我就去堂屋拿点柴火……”

他试图解释,却欲盖弥彰。

苏清沅看着他这副局促又竭力掩饰在意的模样,鼻尖猛地一酸。

前世的她,到底错过了多少他藏在沉默背后的深情?

她手上微微用力,将他拉得更近了一些。

“知年,那二十块钱,一分都不许给。”

苏清沅一字一句,咬字极重,仿佛在许下一个郑重的诺言。

沈知年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震惊。

他以为她拉住他,是为了替她娘求情。

“那是我用来给你买好吃的,是咱们家以后开荒种药材的本钱。”

苏清沅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清醒。

“苏建军想做生意,让他自己去挣!咱们家的钱,凭什么填他的无底洞?”

沈知年愣愣地看着眼前性情大变的妻子。

她说什么?咱们家?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心口,砸出了一片滚烫的暖意。

他下意识地反握住她的手。

女人的手很软,很凉。

他的手心却像一团火,宽厚、粗糙,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清沅,你……”

他刚想开口问她是不是发烧了,院外突然传来“砰砰砰”砸门声。

这砸门声急促又狂躁,像是催命符一样,在这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开门!沈知年,你个缩头乌龟给我把门打开!”

苏母尖锐刻薄的嗓音穿透风雪,直接劈进了屋里。

“我闺女嫁到你们老沈家,是来享福的,不是来受穷的!”

“二十块钱你都舍不得拿出来,你算什么男人?清沅!清沅你死了没?赶紧给我滚出来!”

听到这熟悉又令人窒息的咒骂声,苏清沅原本还有些温软的眼神,瞬间降至冰点。

前世,就是这道声音,像梦魇一样缠了她一辈子。

每一次苏建军惹了祸,每一次娘家缺了钱,这道声音就会准时响起,用“孝道”和“亲情”将她死死绑在苏家那艘破船上。

沈知年眉头死死拧紧。

他立刻松开苏清沅的手,高大的身躯本能地挡在炕前,将她护在身后。

“你在屋里待着,我去。”

男人的声音恢复了冷硬,带着一丝隐忍的怒火。

他决不允许任何人,在这个大雪天,指着他媳妇的鼻子骂。

就算是丈母娘也不行!

苏清沅却一把掀开被子,连鞋都没顾上穿好,直接踩着布鞋下了地。

“我也去。”

她的声音冷得像窗外的冰碴子,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这一世,她不可能再让沈知年一个人去面对苏家那帮吸血鬼。

属于她的仗,她要自己打!

沈知年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头再次掠过一丝异样。

但他没时间细想,外面砸门的动静越来越大,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两人刚走到堂屋。

“砰——!!”

一声巨响,本就不结实的院门被人从外面暴力踹开。

风雪呼啸着灌进院子。

苏母双手叉腰,满脸横肉因为愤怒而挤在一起,气势汹汹地踩着雪大步跨了进来。

她身后,紧紧跟着穿着一件时髦却单薄的人造革皮夹克的苏建军。

十八九岁的青年流里流气,头发抹着劣质的发蜡,嘴里还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苏建军一进堂屋,连看都没看苏清沅一眼。

他那双闪着贪婪绿光的眼睛,越过众人,直接死死锁定了堂屋角落里。

那里,放着一个上着黄铜锁的破旧木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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