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病倒了。
那天从河滩回来后,他就发了高烧,嘴里一直说着胡话,一会儿喊“水来了”,一会儿又哭着喊“大侄子救我”。
陈默和林浅没日没夜地在床前伺候着。喂水、擦身、换毛巾,林浅没有半句怨言,甚至比亲侄女还要尽心。
三天后,二叔终于退烧醒了过来。
睁开眼,看见陈默趴在床边打盹,眼底一片青黑,胡茬都冒了出来。二叔的眼眶瞬间红了。
“默娃子……”他沙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陈默猛地惊醒,见二叔醒了,连忙倒了杯温水递过去:“二叔,你感觉咋样?还有哪不舒服?”
二叔没接水,而是挣扎着要坐起来。陈默赶紧扶他靠在床头。
“二叔,你有啥事就说,别乱动。”
二叔看着陈默,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愧疚和决绝。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默娃子,二叔想通了。”
“啥?”
“分家。”二叔吐出两个字,“咱们分家吧。”
陈默愣住了。在这个年代,分家可是大事,往往意味着亲情淡薄,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二叔,你说啥胡话呢?咱们不是一直好好的吗?”
“好个屁!”二叔激动地咳嗽起来,“以前是二叔混蛋!二叔心眼小,怕你爹妈走得早,你占了家里的便宜。我防着你,算计你,甚至还想把你赶出去……”
说着,二叔老泪纵横:“可这次……这次要不是你,我早就喂鱼了!我那几百斤木耳算个屁!我的命是你给的!这老宅子,这地,本来就是你爹留下的,你才是正经的户主。我个孤老头子,占着这青砖大瓦房心里不安生啊!”
他紧紧抓住陈默的手,力气大得惊人:“默娃子,二叔决定了。这老宅子归你,我搬去村西头那两间破土坯房住。咱们把字据立了,以后各过各的,你也别管我了,让我这老脸有个地方搁!”
陈默心里五味杂陈。
他看着二叔那张苍老而悔恨的脸,知道他是真的怕了,也是真的悔了。那场洪水,冲垮了河滩,也冲垮了二叔心里的算计和防备。
“二叔,”陈默反握住二叔的手,语气平静却坚定,“老宅子,我不要。”
“你……”二叔愣住了。
“这房子是爷爷留下的,你是长辈,你住着安心。我陈默是个大男人,有手有脚,不需要靠住老宅子过日子。”陈默站起身,目光灼灼,“我要村后那片‘乱石坡’。”
“乱石坡?”二叔和林浅都惊呆了。
那是村后一片几十亩的荒地,全是碎石渣子,长不出庄稼,平时也就放放羊,狗都不理的地方。
“对,就要那片荒地。”陈默点了点头,“二叔,你帮我去村里说说,那片地我要承包下来。租金按最高价算,签五十年合同。”
“默娃子,你疯啦?”二叔急得直拍大腿,“那破地要啥没啥,你要它干啥?那老宅子多好啊,冬暖夏凉……”
“二叔,你信我。”陈默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那地虽破,但地势高,排水好,而且背风向阳。我要在那建厂。”
“建……建厂?”二叔瞪大了眼睛。
“对,山珍加工厂。”陈默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这次洪水虽然退了,但也给了我们教训。光靠卖 raw 货,风险太大。我要建冷库,建烘干房,把咱们黄泥沟的木耳、香菇、菌子,做成干货,做成罐头,卖到省城去,卖到全国去!”
“到时候,别说一个老宅子,就是十栋楼,我也能盖得起!”
陈默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质疑的力量。
林浅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浑身还带着泥水的腥气,眼神却亮得像天上的星星。她知道,陈默不是在吹牛,他是认真的。
二叔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他看着陈默,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像是在看一个奇迹。
良久,二叔长叹一口气,重重地拍了拍床板。
“好!好小子!有志气!”二叔眼里闪过一丝泪光,“二叔老了,眼界窄了。既然你有这本事,这乱石坡,二叔帮你去要!谁敢拦着,我陈富贵第一个不答应!”
陈默笑了。
他转头看向林浅,林浅也正看着他,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窗外,雨过天晴,一道彩虹横跨在黄泥沟的上空。
陈默知道,属于他的时代,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