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平凡的一天

婚后的日子，并没有像童话书里写的那样“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然后戛然而止。相反，生活露出了它最原本的面目——那是由无数个琐碎、重复、甚至有些枯燥的瞬间组成的。

但这正是小彩曾经最渴望，却从未拥有过的“真实”。

早晨七点，闹钟还没响，生物钟先醒了。

小彩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习惯性地往旁边摸索。手掌触碰到一片温热厚实的背脊，那是小乐。他还在睡，呼吸均匀而绵长，一只手臂横在枕头边，像是无意识地守护着什么。

小彩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睡颜。

以前她总以为，心动的感觉是心跳加速，是彻夜难眠。可现在她发现，真正的安心，是看着身边这个人，听着他的呼吸声，就能毫无负担地再次入睡。

七点半，厨房里传来了动静。

是小乐起来了。他没有开大灯，只开了料理台上方那盏暖黄色的吊灯。抽油烟机的声音被开到了最小档，切菜的声音也被刻意放轻。

小彩洗漱完走出卧室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一碟刚拌好的清爽黄瓜，还有两个煎得边缘焦黄的荷包蛋。

“醒了？快趁热吃。”小乐解下围裙，顺手帮小彩拉开椅子，“今天降温，多穿件毛衣。”

“知道了，啰嗦。”小彩嘴上嫌弃，身体却很诚实地缩了缩脖子，乖乖去加了件外套。

这就是他们的早晨。没有偶像剧里那种为了抢洗手间而打闹的激情，只有默契的配合和一句“多穿点”的叮咛。

晚上下班，是另一番景象。

小彩和小乐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手里提着从菜市场买回来的食材。

“今晚吃什么？”小乐问。

“红烧肉吧，我想吃那个。”小彩指了指肉摊。

“行，那再买个西红柿，给你做个汤。”

回到家，狭小的厨房里瞬间变得拥挤而热闹。

小乐系上围裙掌勺，小彩就在旁边打下手，负责洗菜、递盘子。

“火太大了，关小点。”

“盐放了吗？”

“尝尝咸淡。”

油烟机轰隆隆地响着，锅里的红烧肉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浓郁的肉香混合着葱姜的爆香味道，瞬间填满了整个屋子。

小彩靠在流理台边，看着小乐在烟雾缭绕中忙碌的背影。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衬衫的后背又微微湿了一块。

这一刻，小彩突然有些恍惚。

曾几何时，她以为爱情是鲜花，是礼物，是站在舞台中央接受众人的祝福。她为了那个遥不可及的影子，在阴暗的角落里独自枯萎，渴望着那一点点虚无缥缈的雨露。

而现在，她看着眼前这一锅普普通通的红烧肉，看着小乐为了省两块钱跟菜贩讨价还价回来的那把小葱，心里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原来，这就叫“相濡以沫”。

不是两条鱼在干涸的泉水里互相吐着泡沫求生，而是两个普通人，在漫长而琐碎的岁月里，你洗菜我做饭，你赚钱我顾家，你累了我给你捏肩，我哭了你给我擦泪。

是用彼此的口水——哦不，是用彼此的生命力，去滋润对方干涸的灵魂。

吃完饭，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里放着一部无聊的综艺节目，小彩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手里剥着橘子。

小乐靠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眼神却时不时飘向小彩。

“给。”小彩把剥好的一瓣橘子塞进他嘴里。

“甜吗？”

“甜。”小乐嚼了嚼，笑着说，“你剥的都甜。”

小彩白了他一眼，却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这就是他们婚后的生活。没有惊天动地，没有跌宕起伏，只有柴米油盐，只有鸡毛蒜皮。

但小彩知道，这就是她想要的幸福。

在这个平凡的一天里，在这充满烟火气的屋子里，她终于不再是那株阴暗角落里的小草。她是一棵树，深深地扎根在名为“家”的土壤里，和小乐这棵树并肩站立，根在地下交织，叶在云里相触。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不。

小彩看着身边这个温和的男人，在心里默默地想：

与其在江湖里相忘，我宁愿在这充满油烟味的厨房里，和你相濡以沫，直到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