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偶遇

深秋的午后，阳光像是被过滤了一层金粉，暖洋洋地洒在商业步行街的石板路上。

小乐手里提着两大袋东西，左手是刚给小彩买的糖炒栗子，右手是家里急需的抽纸和洗衣液。他走在小彩身侧，时不时侧过头，听她兴致勃勃地讲着公司里的趣事，嘴角始终噙着那一抹温润的笑意。

“对了，前面那家新开的甜品店听说不错，我们要不要去尝尝？”小彩指了指不远处的橱窗。

“好啊，听你的。”小乐自然地腾出一只手，帮小彩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

就在两人准备过马路的时候，迎面走来一对衣着光鲜的男女。

男人穿着剪裁考究的风衣，眉头微蹙，似乎正在对身边的女人说着什么，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女人则一脸委屈，手里还提着几个看起来就很沉重的奢侈品袋子，正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脸。

是小锁。

哪怕隔了好几年，哪怕他眼角多了几分被生活打磨出的戾气，小彩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小锁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小彩。他愣了一下，目光在小彩那张因为被爱滋养而愈发红润生动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下意识地松开了原本抓着女人手臂的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紧接着又迅速换上了一副复杂的表情——有惊讶，有怀念，似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悔。

他身边的女人察觉到了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警惕地打量着小彩。

小乐察觉到了小彩脚步的停顿，他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又看了看对面那个气场有些凌人的男人，心里大概明白了七八分。他没有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往前半步，将小彩轻轻护在身后，那只原本提着袋子的手，紧紧握住了小彩的手心。

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让小彩的心底一片澄明。

她以为再次见到小锁，自己会心跳加速，会手足无措，甚至会像以前那样，因为对方的一个眼神而患得患失。

可是没有。

心里那片曾经因为他而掀起惊涛骇浪的海，此刻竟然平静得像一面镜子。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让她痛彻心扉的男人，她只觉得像是在看一个许久未见的老邻居，或者是路边一棵似曾相识的树。

“好久不见。”小彩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小锁张了张嘴，似乎想寒暄几句，比如“你过得好吗”或者“最近怎么样”，但话到嘴边，看着小彩那双清澈见底、毫无波澜的眼睛，他突然觉得有些词穷。

他看到了小乐护着小彩的姿态，看到了小彩眼角眉梢流露出的那种松弛感——那是他从未给过她的。

“这是……”小锁有些干涩地问道，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小彩微微一笑，大大方方地侧过身，将身边那个温和的男人拉到了自己身边。

“给你介绍一下，”小彩的声音清脆悦耳，没有一丝颤抖，“这是我男朋友，小乐。”

说完，她又转头看向小乐，眼神温柔得像是一汪春水：“小乐，这位是小锁。是我以前……很喜欢过的一个人。”

她顿了顿，补充道：“算是我的一段青春吧。”

青春。

这两个字一出，小锁的脸色微微变白。

青春，意味着过去，意味着已经结束，意味着那只是一段封存在旧时光里的回忆，与现在、与未来，再无瓜葛。

小乐听完，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或尴尬。他礼貌地冲小锁点了点头，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你好，常听小彩提起过去的事。谢谢你那时候陪她走过一段路。”

这句话，看似客气，实则温柔的一刀。

谢谢你陪她走过一段路，但现在，陪她走下去的人，是我。

小锁身边的女人似乎察觉到了空气中流动的暗涌，有些不满地拉了拉小锁的袖子：“老公，我们不是还要去赶场吗？走吧。”

小锁深深地看了小彩一眼，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不舍或留恋，但他注定要失望了。小彩只是平静地回望着他，眼神坦荡。

最终，小锁低下头，低声说了句“保重”，便拉着身边的女人匆匆擦肩而过。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小彩轻轻舒了一口气。

“不难受？”小乐侧过头，低声问道，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难受什么？”小彩眨了眨眼，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问题，“看到以前喜欢的衣服挂在橱窗里，虽然不再想买，但也不会觉得难受啊。更何况……”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小乐，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衣领，笑意盈盈地说：

“我现在身上穿的这件，既合身又暖和，我为什么要去看橱窗里的？”

小乐笑了，眼里的宠溺快要溢出来。他低下头，在小彩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走吧，去吃甜品。今天的栗子很甜，你应该会喜欢。”

“好呀，我要吃那个草莓蛋糕！”

“依你，都依你。”

阳光正好，微风不噪。小彩挽着小乐的手臂，大步向前走去，再也没有回过头。

那段兵荒马乱的青春，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一个最温柔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