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黄泥沟沉浸在一片死寂之中，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划破了乡村的宁静。
陈默家的堂屋里，一盏昏黄的灯泡还在亮着。桌上摊开着那张刚刚签下的合作意向书，旁边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陈默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棍，目光沉沉地望着院门外那条漆黑的土路。小黄趴在他的脚边，耳朵时不时抖动一下，似乎也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的不安。
“陈默，还不睡啊？”秀禾披着衣服从里屋走出来，看着陈默紧绷的背影，心疼地劝道，“今天已经够累了，赵天霸输了就是输了，他不敢怎么样的。”
“秀禾，你不懂。”陈默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像赵天霸这种人，输了面子，就要找回场子。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话音刚落，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铁门门栓被轻轻拨动的声音。
“吱呀——”
年久失修的院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三个黑影鬼鬼祟祟地摸了进来。为首的一人手里拎着个黑袋子，正是白天在宴会上丢尽脸面的赵天霸。
赵天霸此刻哪里还有白天的嚣张气焰，满脸都是阴狠。他示意身后两个打手散开，自己则蹑手蹑脚地走向堂屋。
“陈默！睡了没？”
赵天霸突然压低声音喊了一句，试图制造一种压迫感。
然而，回应他的不是陈默的惊慌，而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汪！汪汪汪！！！”
早已蓄势待发的小黄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猛地从陈默脚边窜出，龇牙咧嘴，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死死挡在赵天霸面前。那凶狠的眼神，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撕咬喉咙。
“妈的！死狗！”赵天霸吓了一跳，从怀里掏出一根火腿肠狠狠扔过去，“给老子滚开！”
小黄看都不看那根火腿肠一眼，依旧狂吠不止，声音凄厉而急促，瞬间撕裂了夜的宁静。
“赵老板，大半夜不睡觉，跑到我家来喂狗？”
陈默缓缓站起身，手中的木棍在地上轻轻一磕，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打开堂屋的大灯，刺眼的白光瞬间照亮了整个院子。
赵天霸眯了眯眼，看清陈默那副早有防备的模样，脸色更加难看。他挥退了想要上前的打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直接甩在桌子上。
“陈默，明人不说暗话。”赵天霸冷笑道，“白天是我小看你了。但这黄泥沟的水太浅，养不起你这条大鱼。这是一百万，拿着钱，带着你的野葱配方，滚出县城。以后这市场，还是我赵天霸的。”
陈默瞥了一眼那张支票，连碰都没碰，直接拿起来撕成了两半，随手一扬。
纸屑像雪花一样飘落。
“赵天霸，你脑子里装的都是大粪吗？”陈默冷冷地看着他，“黄泥沟是我的根，野葱是乡亲们的命。你拿这一百万想买断我的根，买断大家的命？你做梦！”
“给脸不要脸！”赵天霸彻底撕破了脸皮，眼中凶光毕露，“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天你要是不答应，老子让你这院子变成灵堂！给我上，打断他的腿！”
身后的两个打手立刻从腰间抽出钢管，狞笑着扑了上来。
“小黄！咬！”
陈默一声令下，小黄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一口咬住其中一个打手的手腕，死不松口。另一个打手挥着钢管砸向小黄，陈默眼疾手快，手中的木棍猛地一挡，“砰”的一声巨响，木棍与钢管相撞，震得陈默虎口发麻，但他一步未退。
就在这时，村子里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
“干什么的！”
“抓坏人啊！”
“敢欺负陈默，反了天了！”
原来，小黄之前的狂吠早已惊动了左邻右舍。二叔提着锄头第一个冲了进来，身后跟着几十个拿着铁锹、镰刀、手电筒的村民。手电筒的光柱交织在一起，将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赵天霸看着黑压压的人群，看着村民们那一双双喷火的眼睛，腿肚子开始转筋。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这是私闯民宅！”赵天霸色厉内荏地喊道。
“私闯民宅？我看你是找死！”二叔红着眼，挥舞着锄头就要冲上去，“敢动我侄子，老子今天废了你！”
“住手！”
陈默拦住了二叔。他走到赵天霸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恶霸。
“赵天霸，今晚我不打你，是因为我不想脏了黄泥沟的地。”陈默指了指大门，“滚。再敢来一次，我就把你白天做的那些欺行霸市的烂事，连同今晚的录像，一起交给警察和李总。”
赵天霸浑身一颤，看着周围愤怒的村民，知道今天讨不到好，只能狼狈地挥挥手：“走！我们走！陈默，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带着两个鼻青脸肿的打手，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院子，连那双名牌皮鞋跑掉了一只都不敢回头捡。
看着赵天霸狼狈逃窜的背影，院子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默哥，没事吧？”
“这帮孙子，敢来咱们村撒野！”
陈默放下手中的木棍，看着满脸关切的二叔和乡亲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没事，大家散了吧，都回去睡吧。”陈默拱手道谢。
人群散去，院子重新恢复了平静。
陈默蹲下身，摸了摸小黄的头，小黄亲昵地舔了舔他的手心。
秀禾走过来，递给他一条毛巾擦汗，轻声道：“陈默，你刚才真像个英雄。”
陈默笑了笑，抬头看向深邃的夜空。
这一夜，不仅赶走了恶狼，更让他看清了，在这黄泥沟的土地上，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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