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里的招商引资晚宴,设在金碧辉煌的“帝豪大酒店”。
水晶吊灯折射着刺眼的光芒,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和红酒的醇香,与黄泥沟那股泥土和野葱的清香,仿佛是两个世界。
陈默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廉价西装,显得有些局促。他身后,是秀禾和几个合作社的社员,小心翼翼地护着几筐带着露珠的野葱,还有几口大铁锅、燃气灶。
这是他们唯一的展位——一个位于宴会厅角落、毫不起眼的长条桌。
“哟,这不是陈大老板吗?”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
只见“绿源农业”的老板赵天霸,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伴,晃着红酒杯走了过来。他身后跟着几个保镖,一脸横肉,气势汹汹。
赵天霸是县里的种植大户,一直垄断着蔬菜供应,陈默的野葱合作社异军突起,动了他的奶酪,他早就视陈默为眼中钉。
“怎么?黄泥沟的土包子,也来这种高档场合现眼了?”赵天霸嗤笑一声,用酒杯指了指那几筐野葱,“拿几根野草,就想招商引资?笑掉大牙了!”
周围的一些宾客投来好奇或嘲笑的目光。
秀禾气得脸都白了,刚想反驳,却被陈默拦住了。
陈默面无表情地看着赵天霸:“赵老板,野草怎么了?野草能卖钱,能致富,能让乡亲们过上好日子。总比某些人,靠垄断市场、欺行霸市强。”
“你!”赵天霸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好小子,嘴挺硬!今天我倒要看看,你这野草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打了个响指,一个保镖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托盘上,放着几只处理好的土鸡,还有一瓶不知名的调料。
“听说你们黄泥沟的野葱好吃?”赵天霸冷笑道,“敢不敢比试比试?就用这野葱做一道菜,让在座的各位评委和嘉宾尝尝。要是输了,你就带着你的野草,给我滚出黄泥沟,永远别想再卖一根葱!”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周围的宾客瞬间来了兴致,纷纷围拢过来,看好戏。
秀禾急得直拉陈默的袖子:“陈默,别理他!这是陷阱!”
陈默却笑了。
他看着赵天霸,眼神平静如水:“比就比。不过,要是你输了怎么办?”
“我输?”赵天霸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要是输了,我赵天霸的名字倒着写!以后见你陈默,绕道走!”
“好!”陈默一口答应,“一言为定!”
……
比赛开始。
赵天霸带来的厨师是个五星级酒店的大厨,刀工精湛,手法华丽。他用野葱爆炒土鸡,又做了一道葱油拌面,香气四溢,引得不少人垂涎。
而陈默这边,却只有一个大铁锅,一把菜刀,和那几筐最普通的野葱。
他没有复杂的调料,只用了一勺猪油,一撮盐。
他先是将野葱洗净,切成寸段,葱白和葱叶分开。
然后,大火热锅,放入猪油。
“滋啦——”
猪油化开的瞬间,陈默将葱白倒入锅中。
一股霸道而浓郁的葱香,瞬间爆发出来,像一颗炸弹,在宴会厅里炸开。
那香味,不同于赵天霸那道菜的脂粉气,它更原始,更纯粹,带着山野的清新和泥土的芬芳,直钻人的天灵盖。
围观众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眼睛都亮了。
陈默手法娴熟,大火快炒,不过几十秒,葱白断生,他立刻倒入葱叶,翻炒两下,撒盐出锅。
一道最简单的“猪油爆炒野葱”,完成了。
没有摆盘,没有装饰,就是满满一大盘,翠绿中带着焦黄,油光锃亮。
“请。”陈默淡淡地说。
几位被请来的美食评委,将信将疑地拿起筷子。
他们先尝了赵天霸的菜。
“嗯,味道不错,火候到位,葱香也出来了。”一位评委点头。
赵天霸得意地看了陈默一眼。
接着,评委们夹起了陈默的爆炒野葱。
刚一入口,他们的表情就变了。
那是一种怎样的味道啊!
野葱的辛辣,被猪油的醇香完美中和,既保留了野葱独特的鲜辣劲道,又增添了浓郁的肉香。葱白脆嫩,葱叶软糯,口感层次丰富,回味无穷。
最绝的是,吃完之后,嘴里没有那种生葱的异味,反而留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好!好!好!”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评委,激动地连说三个好字,“这才是真正的食材本味!大道至简!这道菜,胜在‘鲜’,胜在‘纯’,胜在这一口来自山野的灵气!赵老板的菜,输了!”
全场哗然。
赵天霸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不敢相信地看着那盘普通的炒葱,又看了看陈默。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失态地大喊,“这肯定是作弊!这葱有问题!”
“有问题?”陈默冷笑一声,拿起一根野葱,直接塞进嘴里,大口咀嚼起来,“你尝尝,有问题吗?”
那辛辣的味道,冲得赵天霸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赵天霸指着陈默,气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中山装、气度不凡的中年人走了过来。
他是今晚的主宾,省里来的投资商,李总。
李总看着陈默,眼中满是赞赏:“小兄弟,这道菜,让我想起了小时候在乡下奶奶家吃的味道。这才是真正的绿色食品,真正的乡愁啊!”
他转头看向县领导:“王县长,这个项目,我投了。我要在黄泥沟建一个野葱深加工基地,把这道‘乡愁’,卖到全世界去!”
全场掌声雷动。
陈默成了今晚最大的赢家。
赵天霸面如死灰,在众人的嘲笑和指指点点中,灰溜溜地带着人走了。
秀禾激动得热泪盈眶,紧紧抓着陈默的手。
陈默看着那盘剩下的爆炒野葱,又看了看窗外璀璨的灯火。
他知道,黄泥沟的野葱,终于走出了大山,走向了更广阔的天地。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