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又至,街巷落满枯叶,和当年温予安离开的时节别无二致。
沈知珩陪着苏清挑选秋日的雏菊,花店扑面而来的花香,骤然扯住他紧绷多年的心弦。从前温予安最偏爱雏菊,总攥着零钱买一小束,小心翼翼插进他书桌的玻璃瓶里。
他身形微僵,转瞬便敛去神色,照旧温和地替苏清挑选花束,语气如常。苏清敏锐察觉到他片刻失神,却从不点破,只轻声问他是不是起风发冷。
归家入夜,苏清早已熟睡。客厅只留一盏微弱落地灯,沈知珩独自走到阳台,指尖抚上花盆里的枝叶。眼下的生活四平八稳,爱人体贴,三餐有序,旁人都艳羡他走出过往,拥住了俗世安稳。
他也日复一日催眠自己,七年情愫早就翻篇,遗憾早已随秋风散去。
夜半沉沉入眠,久违的梦境骤然袭来。
还是年少放学的巷口,少女扎着简单的马尾,捧着温热的牛奶等他,眉眼弯弯,满心满眼皆是他。她怯生生说着自己往后的期许,说想和他熬过四季,等到深秋一起踩落叶,到老也不分开。
梦里的温予安鲜活明媚,没有离别,没有痛哭,没有独自黯然退场的结局。
他下意识伸手想去触碰,指尖却只穿过一片虚影。
猛地从梦里惊醒,沈知珩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后背衣衫。窗外秋风呼啸,卷起片片落叶,和那个送走温予安的秋天一模一样。
他轻手轻脚走出卧室,翻出储藏柜最底层的铁盒。里面封存着少女遗留的发绳、手写的便签、当初她送他的雏菊干花。
这几年他刻意将铁盒深埋,刻意不去翻看,刻意靠着新的生活抹平伤疤。可这一刻他才恍然,所谓放下,不过是自我编织的谎话。
苏清给予他烟火人间,治愈他孤寂的日常,却永远填补不了温予安留在他心底的缺口。
他可以和旁人共度三餐四季,可以拥有崭新的圆满,可以笑着奔赴往后朝夕。
可那个喜欢了他整整七年,最后带着委屈与落寞退场的姑娘,永远定格在了旧年岁的深秋。
天光微亮,他将铁盒原样收好,擦拭干净眼角湿意。
天亮之后,他依旧是温和顾家的伴侣,会陪苏清晨起早餐,会一同漫步晚秋街道。
只有在无人知晓的深夜,他才会坦诚心底深藏的执念。
新的日子岁岁绵长,他的岁岁年年,永远亏欠着一个名叫温予安的姑娘。
秋风年年往复,他这一生,再遇不到第二个满心奔赴他的温予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