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后一节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时,落日刚好漫过教学楼的檐角。
教室里瞬间松垮下来,所有人长长吐了一口气,收拾书本的哗啦声、椅子拖动的轻响、少年们轻松的笑闹声叠在一起,终结了一整个下午紧绷的刷题时光。
暑气终于褪去大半。
白日那种压得人发闷的滚烫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傍晚温柔干爽的风,从大开的窗户里一阵阵灌进来,吹得窗帘轻轻鼓荡。
很多同学急着回家,背起书包就往校门口冲,短短几分钟,教室空了大半。
我们三人没有急着走。
“难得风这么舒服。”苏晚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语气慵懒,“稍微逛一下再回去吧,反正天还早。”
我和林溪都没有异议。
于是我们简单收好桌面,并肩走出教室。
此刻的校园,是一整天里最温柔的时刻。
夕阳把整片天空烘成暖融融的橘粉色,薄云被染得通透柔软,像是浸在霞光里。操场的红色跑道、绿色球场、路边整齐的梧桐,全都蒙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辉,连空气都变得温柔通透。
偌大的校园人越来越少,喧闹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晚风、蝉鸣、远处零星的人声。
我们沿着教学楼的走廊慢慢走,脚步很慢,完全没有赶路的急迫。
从前我放学总是匆匆离开,从未好好看过傍晚的学校。原来褪去人潮与燥热的校园,安静得格外好看。
苏晚走在最中间,随意聊着天,话题从习题慢慢飘远。
“其实我以前特别怕暑假补课。”她轻轻踢着走廊的台阶,声音软软的,“总觉得夏天被关在教室里,又热又累,每天都是重复的日子,特别枯燥。”
我微微诧异,转头看她。
她笑了笑:“但是今年不一样。”
简单一句话,轻轻落在风里,却格外动人。
林溪走在侧边,慢慢开口:“我以前也喜欢一个人待着,习惯安静,不太主动和别人走近。”
她的声音很轻,被晚风揉得温柔:“可慢慢发现,有人一起努力、一起说话,夏天会过得快很多,也轻松很多。”
我听着她们的话,心底忽然生出很深的共鸣。
我亦是如此。
从前的我,习惯独行、习惯安静、习惯把整个盛夏的日子,过得单调且规律。可就是这短短十几天的相处,让我第一次觉得,校园不再是只用来听课刷题的地方,夏天不再是只有燥热和漫长。
我们慢慢走到操场边。
空旷的塑胶跑道在晚霞下泛着温柔的红光,晚风掠过草坪,掀起一层一层浅浅的绿浪。蝉鸣变得轻柔,不再聒噪,像是也跟着黄昏安静下来。
三个人并排靠在操场的围栏边,望着远处慢慢沉落的夕阳。
影子被拉得极长,并排落在地面,紧紧挨着,没有一点缝隙。
我第一次主动开口,慢慢说出自己的感受:“我以前放学都是一个人走,总觉得热闹是别人的,我就安安静静过自己的日子。今年,是我过得最踏实的一个夏天。”
没有夸张的感慨,没有刻意的煽情。
只是一句发自心底的真话。
苏晚闻言侧头看向我,眉眼弯弯,笑得干净又明亮。
林溪也轻轻看向我,眼底盛着温柔的霞光,浅浅点头。
这一刻,我们之间所有的生疏、距离、客气,彻底消融干净。
不再是普通的同班同学。
是会一起课间买水、一起午后刷题、一起分享糖果、一起在傍晚吹晚风、一起静静看落日的伙伴。
霞光一点点往下落,天色从橘粉转为淡紫。
远处的民居渐渐亮起零星灯火,小城慢慢褪去白日的热烈,进入温柔的暮色。校园彻底安静下来,只剩我们三人的低语,轻轻散在风里。
“以后开学了,我们也一起好不好?”苏晚忽然轻声问。
“好。”我和林溪异口同声。
话音落下,三人相视一笑。
晚风轻轻拂过发梢,吹起校服衣角,吹走所有的疲惫和浮躁。
2011年的新野盛夏,落日很长,晚风很软,蝉鸣很轻。
我曾以为这个夏天只会平平无奇地溜走,留在记忆里毫无痕迹。
可命运偏偏让我在最普通的夏日补课里,遇见两个最温柔的人。
从此,枯燥的课堂有了暖意,漫长的午后有了甜味,孤单的放学路,有了并肩的身影。
晚霞漫天,暮色温柔。
我们静静站在操场边,看着落日沉沦,心底格外清澈、安稳。
这个夏天,真好。
有光,有风,有少年,有温柔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