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
斗罗大陆,天魂帝国边境,白虎公爵属地之外的荒野。
漫天鹅毛大雪,毫无征兆地席卷了整片苍茫大地。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的压在天际,像是沉甸甸的巨石,将整片天地的光线彻底遮蔽,凛冽的寒风如刀刃般刮过荒芜的冻土,卷起地上早已凝结成冰晶的残雪,在空旷无人的原野上呼啸肆虐。
天地一色,尽是死寂惨白。
看不见人烟,听不见鸟鸣,连寻常野兽的踪迹都彻底断绝。
这片土地,太冷了。
冷到足以冻结魂力,冻结血液,冻结世间所有温热与希望。
雪地里,一道单薄到仿佛随时会被狂风撕碎的小小身影,正踉跄着、一步步艰难的向前挪动。
那是一个看上去仅有十一岁左右的少年。
少年衣衫褴褛,身上套着几件打满补丁、薄如蝉翼的粗布麻衣,根本无法抵御这足以冻僵高阶魂师的凛冬寒风。破旧的布料被风雪浸透,死死贴在他瘦弱的身躯上,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肌理疯狂钻涌入骨缝,几乎要将他四肢百骸彻底冻僵。
他很瘦,瘦得肩胛骨高高凸起,脊背纤细单薄,仿佛一阵大风便能将他彻底折断。
一头漆黑的长发凌乱黏结,沾满了冰雪碎渣,湿漉漉的贴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两侧。
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他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太过干净、太过澄澈,也太过死寂的眼眸。
漆黑的瞳孔深邃如寒夜深海,没有丝毫属于孩童的鲜活与灵动,只剩下一片历经绝望之后的麻木、空洞与荒芜。
这就是霍雨浩。
或者说,此刻还叫做霍雨浩的少年。
十一岁。
无父,无母,无家,无依。
短短十一个春秋,他尝遍了世间所有苦寒与凉薄,看过了人性最丑陋的贪婪、冷漠与自私,过早的褪去了所有童真,硬生生在泥泞与黑暗里,熬出了一颗坚韧却布满伤痕的心。
风雪更大了。
呼啸的北风卷着漫天飞雪,狠狠砸在霍雨浩稚嫩的脸庞上,刮出一道道细密的红痕,转瞬便被凛冽寒风冻得麻木,再也感受不到疼痛。
他的脚步极其虚浮,每迈出一步,双腿都在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
极度的寒冷、连日的饥饿、长久的奔波,早已将他孱弱的身体透支到了极限。
脚下厚厚的积雪没过脚踝,冰冷的雪水浸透早已破损的布鞋,刺骨的寒意顺着脚底直冲头顶,冻结他的血脉,麻痹他的神经。
可他没有停。
一步,一步,再一步。
哪怕视线早已被漫天风雪模糊,哪怕身体早已濒临崩溃,哪怕前路白茫茫一片,看不见半点前路与希望,他依旧机械般的向前挪动着脚步。
因为他没有退路。
身后,是那个囚禁了他十一年、带给了他一生所有屈辱、痛苦与绝望的白虎公爵府。
是那个他曾经怀揣微弱期许、最终只剩刺骨心寒的所谓“家”。
三天前。
大雪初落的那一日,他在公爵府最偏僻、最破败的偏院之中,永远失去了他此生唯一的光。
他的母亲,霍云儿。
那个温柔、善良、哪怕身处泥泞卑微,也拼尽一生为他遮风挡雨、护他长大的女人,彻底离开了这个冰冷的世界。
霍云儿一生卑微。
她曾是白虎公爵戴浩身边最不起眼的侍女,无家世、无背景、无魂力天赋,温柔温婉,性子柔软,唯一的错,便是动了不该动的情,爱上了高高在上、权倾一方的白虎公爵。
一场转瞬即逝的温存,换来的是一辈子的囚禁与屈辱。
她从未争过、从未抢过、从未奢求过半分荣华富贵,只求安稳度日,护自己的孩子平安长大。
可就连这最卑微、最简单的愿望,苍天都未曾成全。
白虎公爵府偌大奢华,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富贵滔天,锦衣玉食从不断绝。
可偌大公爵府,却容不下一对孤儿寡母的一席之地。
主母杜夫人善妒狠厉,权势滔天,掌控整个公爵府内宅,视霍云儿母子为眼中钉、肉中刺,多年来百般刁难、刻意打压,极尽刻薄折辱。
而身为亲生父亲的白虎公爵戴浩,手握重兵、威名赫赫,是星罗帝国顶尖强者,是无数人敬畏仰望的大人物。
他知晓一切。
他清楚自己有这么一个儿子,清楚霍云儿母子在府中受尽委屈与折辱。
可他从头到尾,视而不见,置之不理。
权势、战功、名誉、地位,早已填满了他的心胸,儿女情长、微弱温情,于他而言不过是人生路上不值一提的尘埃。
他给了霍云儿一场空欢喜,给了霍雨浩一场无根无源、受尽屈辱的身世,而后,彻底撒手,不闻不问。
十一年。
霍雨浩的十一年人生,是在公爵府最阴暗、最潮湿、最破败的角落度过的。
没有锦衣玉食,没有仆从伺候,没有孩童该有的嬉笑玩闹。
只有无尽的冷眼、嘲讽、排挤、欺凌。
府中旁系子弟、仆从侍女,谁都可以随意欺辱他、践踏他。
只因他生母卑微,只因他无人撑腰,只因他是公爵府最多余、最不起眼的异类。
唯一陪着他、护着他、疼着他的,只有他的母亲,霍云儿。
哪怕身居陋室、衣衫褴褛、食不果腹,霍云儿也从未让自己的孩子丢过半分骨气,用尽自己全部温柔,为他撑起一片小小的、温暖的天地。
她会在寒冷冬夜将唯一的薄被盖在他身上,自己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她会将为数不多的粗粮细嚼慢抿省下来,留给年幼的他填饱肚子;她会在他被人欺凌受伤落泪时,轻轻抱着他,温柔告诉他,要善良,要坚强,要好好活着。
她是霍雨浩黑暗人生里,唯一的一束微光,唯一的救赎,唯一的牵挂。
可三天前,这束唯一的光,灭了。
长期的积郁、常年的劳累、日复一日的屈辱压抑、加上冬日寒疾缠身,本就孱弱不堪的霍云儿,终究油尽灯枯,撒手人寰。
临死前,她躺在冰冷破败的床榻上,枯瘦的手紧紧攥着年幼的霍雨浩的小手,气息微弱,眼底满是不舍与牵挂。
万能角色小雨浩……好好活着……一定要……走出这里…
简简单单一句话,耗尽了她最后一丝气力。
而后,眼眸彻底闭合,再无呼吸。
那一刻。
偌大的白虎公爵府依旧灯火璀璨、热闹喧嚣,权贵笑语不绝于耳。
无人在意一个卑微侍女的生死。
无人惋惜一个贫苦女人的离去。
无人过问那个瞬间失去所有、濒临崩溃的孩童。
人间冷暖,世态炎凉,在那一刻,被十一岁的霍雨浩,看得彻彻底底,清清楚楚。
母亲离世的那一刻,他的世界,彻底崩塌,彻底黑暗,彻底荒芜。
可命运的恶意,从未停止。
母亲尸骨未寒,冰冷的驱逐,便如期而至。
杜夫人得知霍云儿身死,第一时间下令,将年幼的霍雨浩彻底驱逐出白虎公爵府。
不留一分余地,不留一丝情面。
冰冷刻薄的话语,下人蛮横粗暴的推搡,将刚刚丧母、心神俱碎的少年,直接丢出了白虎公爵那高高在上、威严恢弘的朱漆大门。
万能角色野种而已,母亲死了,便滚出公爵府!我白虎公爵府,容不下你这种卑贱血脉!从此往后,你与白虎府,再无半点干系!自生自灭,生死由命!
字字如刀,句句刺骨。
将他最后一丝虚无缥缈、自欺欺人的念想,彻底斩碎。
他曾年幼懵懂,偷偷奢望过父爱,奢望过一丝来自生父的温情,奢望过自己也能拥有哪怕片刻的安稳。
可直至被驱逐的这一刻他才彻底明白。
他没有父亲。
从来都没有。
白虎公爵戴浩,是天下闻名的强者,是万人敬畏的权贵,唯独不是他的父亲。
他只是一个多余的、卑微的、无人疼惜的私生子。
是这段权贵风月里,最廉价、最可悲的牺牲品。
大雪纷飞的公爵府门外,他孤身一人,跪在冰冷雪地中,看着那扇隔绝了冷暖、隔绝了贵贱、隔绝了生死的朱漆大门缓缓关闭。
彻底断绝了他十一年的过往。
无家可归。
无亲可依。
无枝可栖。
天地之大,竟无他霍雨浩容身之处。
那一刻,少年心底最后一点温热,彻底冰封,彻底死寂。
悲伤、痛苦、绝望、怨恨、委屈、不甘……无数情绪疯狂翻涌、撕扯、碾压着他稚嫩的心脏,几乎要将他的灵魂彻底撕裂。
可他没有哭。
一滴眼泪都没有落。
母亲走了。
从此以后,世间再无人心疼他的眼泪。
再无人为他擦干泪痕。
哭,无用,懦弱,廉价,只会让人更加践踏。
他死死咬着牙,咬破了下唇,腥甜的血腥味在口腔弥漫开来,疼痛让他濒临崩溃的意识勉强清醒。
而后,他转身,一步一步,决然离开了这座囚禁他一生、带给他无尽痛苦的权贵府邸。
从此。
世间再无白虎府庶子。
只剩孤苦无依的霍雨浩。
……
寒风依旧肆虐,大雪依旧漫天。
回忆落幕,现实依旧刺骨冰冷。
霍雨浩缓缓抬起冻得僵硬的脖颈,微微抬头,望向白茫茫的远方。
澄澈死寂的眼眸里,倒映着漫天风雪。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不知道前路有什么。
不知道未来能活多久。
天大地大,他一无所有。
饥饿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寒冷侵蚀着他的血肉身躯,疲惫压榨着他每一寸筋骨。
他已经整整两天没有吃过任何东西。
一路风雪跋涉,一路饥寒交迫,他全凭着心底那股不甘沉沦、想要活下去的执念,硬生生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想活着。
他一定要活着。
为了逝去的母亲。
为了受尽屈辱的过往。
为了不再任人欺凌、任人践踏。
为了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站在那些高高在上、冷漠无情的人面前,守住自己的尊严。
母亲临终的嘱托,是他此刻唯一支撑下去的信念。
好好活着。
一定要走出这里。
去哪里?
霍雨浩漆黑的眼眸微微颤动,心底浮现出一个唯一的、渺茫的念头。
史莱克学院。
那是母亲生前偶然和他提起过的地方。
是整个斗罗大陆所有魂师心中的圣地。
屹立于大陆中心,万年传承,威名震世。
天下魂师,半出史莱克。
那句响彻大陆的名言,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史莱克,只收怪物,不收普通人。
母亲告诉他,那是世间唯一不看出身、不看贵贱、只看天赋与心性的地方。
无论你是皇室贵胄、世家子弟,还是平民孤儿、底层蝼蚁,只要你有天赋、有毅力、够强大,便能踏入那座学院,获得新生。
那是身处泥泞底层的人,唯一逆天改命的机会。
那是他此刻茫茫黑暗人生里,唯一能看见的一丝前路微光。
去史莱克。
无论多远。
无论多难。
无论生死。
他都要去。
哪怕前路风雪滔天,哪怕前路荆棘遍地,哪怕前路九死一生,他也要拼尽全力,奔赴那座传说中的学院。
只有踏入史莱克,他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只有成为强大的魂师,他才能摆脱任人宰割的命运。
只有站在足够高的地方,他此生所有的屈辱与不甘,才算有意义。
霍雨浩深深吸了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胸腔一阵剧烈刺痛,冻僵的肺部传来阵阵酸涩。
他握紧了冻得青紫、布满冻疮的小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细微的痛感,让他愈发清醒。
继续走。
不能停。
死,也要死在路上。
绝不能死在这片无名荒野,绝不能辜负母亲最后的期许。
风雪飘摇,少年单薄的身影在无垠雪白的天地间显得格外孤零、渺小、脆弱。
却又带着一股近乎执拗、近乎偏执的坚韧,一步一步,坚定前行。
他不知道的是。
在他这片彻底死寂、无边黑暗的命运长河深处,早已悄然埋下了无数横跨万年、牵连人神的巨大伏笔。
此刻的他,十一岁,魂力仅仅十级,刚刚突破魂师入门门槛。
在整个斗罗大陆亿万魂师之中,渺小如尘埃,卑微如草芥。
无人知晓,这个风雪中濒死的孤儿,体内潜藏着世间最极致、最恐怖的两大顶级天赋。
无人知晓,这双看似干净死寂的漆黑眼眸,是天下独一无二、掌控万物精神、窥探众生心念的极致精神武魂——灵眸。
无人知晓,他孱弱冰冷的身躯之内,早已天生孕育着天地至寒本源,是万年难遇的极致之冰体质。
更无人知晓。
此刻在他濒临绝境、心神死寂、灵魂濒临溃散的瞬间,一片沉睡了百万年、横跨万古岁月的残魂意识,正悄然被他极致绝望、极致纯粹、极致孤独的灵魂波动唤醒。
极北之地,万古寒渊。
沉睡百万载的天梦冰蚕,悠悠复苏。
一缕无形无质、无人察觉的精神意识,跨越无尽空间距离,悄然笼罩了风雪中独行的少年。
……
与此同时。
远离这片荒芜雪原,天魂帝国境内,一处破败萧条、无人问津的古老小镇边缘。
寒风同样凛冽,落雪同样纷飞。
相比于白虎公爵属地的苍茫荒野,这里多了几分人烟烟火,却依旧处处透着衰败与荒凉。
小镇最外侧,矗立着一座残破到极致的古朴宅院。
院墙坍塌大半,朱红大门褪色斑驳,布满裂痕,院内草木荒芜、枯枝遍地,落雪堆积,一片萧瑟破败之景。
宅院正上方,悬挂着一块早已锈迹斑、蒙满灰尘、边角破损的古老牌匾。
牌匾之上,两个苍劲古朴、曾威震万古、光耀大陆的大字,依稀可辨。
——唐门。
辉煌万年,盛极一时,曾经统领大陆暗器之道、震慑诸天魂师的无上宗门。
创下无数传奇,留下无尽荣耀,风光鼎盛,冠绝斗罗。
可岁月无情,时代更迭,沧海桑田。
曾经傲视天下的超级宗门,历经万年风雨飘摇、内乱损耗、时代淘汰,早已彻底没落,彻底衰败。
传承断绝,弟子凋零,绝学失传,荣光散尽。
偌大万古唐门,传承万年,到如今,仅剩残垣断壁,只剩破败空院,只剩寥寥两人苦苦支撑。
萧瑟寒风掠过残破牌匾,卷起漫天落雪,仿佛在无声哀叹一代超级宗门的落幕与悲凉。
院落之中,两道年轻的身影静静伫立。
一男,一女。
少女一身淡蓝色衣裙,容貌娇俏灵动,眉眼明媚,肌肤白皙,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模样,身形纤细,眉眼之间带着几分倔强与不甘。
她便是如今唐门唯一的门主,唐雅。
末代唐门直系传人,背负着复兴宗门、重拾万古荣光的毕生执念。
她的身后,静静站着一名青年男子。
青年身形挺拔修长,一袭简约黑衣,面容俊朗温润,气质沉稳儒雅,眉眼温柔,自带一股谦和可靠的气场。
他身姿笔直,脊背挺拔,目光深邃沉稳,周身隐隐萦绕着淡淡的雷霆威压,内敛而不张扬。
蓝电霸王龙家族嫡系,贝贝。
如今唐门大师兄,唯一陪着唐雅坚守破败唐门、扛起复兴重任的人。
风雪落在两人肩头,无声堆积。
唐雅望着院内荒芜萧瑟的景象,明媚的眉眼之间满是落寞与酸涩,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怅然。
唐雅贝贝,又一年冬天了,我们的唐门,还是这么冷清,这么破败,万年唐门,赫赫威名,曾经何等风光,如今……却只剩下一片废墟
她声音轻轻的,带着少女独有的柔软,又藏着深入骨髓的不甘与无力。
从小到大,她听着宗门的辉煌历史长大,背负着复兴唐门的宿命长大。
可现实冰冷而残酷。
绝学失传,暗器凋零,无人知晓唐门,无人敬畏唐门,偌大大陆,早已没有唐门的一席之地。
他们守着一座空院、一块旧牌匾,守着一个遥不可及、近乎痴心妄想的复兴大梦,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太难了。
真的太难了。
无数个日夜,她满腔热血、满心执念,换来的只有无尽的荒芜与失望。
贝贝微微侧首,温柔的目光落在身边少女落寞的脸庞上,眼底满是心疼与坚定。
他轻轻抬手,拂去她肩头的落雪,声音温润沉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贝贝小雅,别急,万年荣光陨落,非一日之寒。想要重振唐门,也绝非一朝一夕之功,只要我们还在,唐门就没有彻底断绝,只要我们不放弃,总有一天,唐门一定会重新站起来,重拾昔日荣光
他的话语温柔而坚定,字字沉稳,落地有声。
作为蓝电霸王龙家族的天才子弟,他本可以拥有万丈前程,跻身大陆顶尖年轻一辈,享受无尽荣光。
可他为了唐雅,为了这份破败的唐门执念,甘愿放弃锦衣玉食、顺遂坦途,甘愿留守这片荒芜破败之地,陪她等待渺茫的希望。
唐雅抬头看向他,明媚的眼眸里泛起一层浅浅的水雾,轻轻点头。
唐雅我知道……我只是不甘心,明明我们唐门的暗器、功法、传承,曾经冠绝天下,为什么现在,所有人都只知道魂导器,只知道强权战力,再也没有人记得唐门,再也没有人敬畏暗器之道…
时代变了。
日月帝国崛起,魂导科技飞速发展,强势席卷整个大陆。
传统魂师体系逐渐被冲击、被压制,而早已没落的唐门暗器之道,更是彻底被时代抛弃。
无人学习,无人传承,无人重视。
贝贝目光望向远方风雪弥漫的道路,眼底闪过一抹深沉的思索。
贝贝时代大势如此,无可避免,日月帝国魂导器崛起,科技日新月异,各大帝国争相效仿,传统魂师体系岌岌可危,可越是如此,我们越要守住唐门的根,暗器杀人于无形,诡秘莫测,克制万千魂技、魂导器,只要传承还在,只要后继有人,唐门终有再起之日
贝贝最近我听说,史莱克学院即将开启新一届新生招生考核,史莱克汇聚大陆所有天才,是整个大陆唯一的圣地。如果我们能招揽到天赋出众的新生,吸纳新鲜血液,或许……这就是唐门复兴的契机
这句话,让落寞的唐雅眼眸骤然一亮。
黯淡的眼底瞬间燃起一抹炽热的光芒。
唐雅真的?!史莱克新生考核!对啊!史莱克从不看出身,只看天赋!只要能找到天赋足够强的年轻人,愿意加入我们唐门,继承暗器传承,我们就有希望!
少女原本低沉的情绪瞬间被点燃,眼底重新燃起了久违的斗志与期许。
看着她瞬间鲜活明媚的模样,贝贝眼底露出温柔笑意。
贝贝所以,再等等,风雪终会停,前路终会亮,我们守在这里,等风,等光,等唐门新生
两人并肩伫立在风雪破败的唐门院落之中,怀揣着一份无人知晓、无人看好的卑微执念,静静守候着属于破败唐门的渺茫未来。
他们不会知道。
就在此刻,千里风雪之外,那个注定会成为唐门未来支柱、扛起宗门复兴大业的孤苦少年,正踏遍风雪,向着史莱克的方向,拼死前行。
他们更不会知道。
就在这片破败萧条、无人问津的唐门土地上,除了即将到来的霍雨浩,还有一束跨越风雪、温柔干净、足以治愈所有灰暗宿命的微光,正悄然降临。
……
破败小镇的另一侧,风雪轻柔些许。
一条干净平整的乡间小路横穿小镇边缘,落雪铺地,寂静无人。
一名少年缓步走在风雪之中,身姿挺拔,气质清润。
少年看上去与霍雨浩年岁相仿,十一二岁左右的模样。
一身素色干净白衣,布料朴素整洁,不染尘埃,与整片天地的荒芜萧瑟格格不入。
黑发柔顺,眉眼干净温润,五官清俊雅致,线条柔和干净,没有半分凌厉锋芒,自带一种通透温柔的气质。
他的眼眸澄澈温和,像盛着一汪静水,干净、纯粹、淡然,不染世间半分戾气与污浊。
不同于霍雨浩的死寂孤冷,他的眼底有光,有温柔,有悲悯,有通透世事的淡然从容。
他便是叶尘。
悄然降临这片斗罗世界的异乡人。
也是未来整片史莱克新生灰暗岁月里,唯一干净温柔的救赎微光。
叶尘缓步走在落雪的小路上,任由细碎雪花落在肩头、发梢,神色平静淡然,目光轻轻扫过这片破败萧条的小镇风光。
他并非斗罗大陆本土之人。
前世万千世界沉浮,阅尽人间冷暖,看透世事沧桑,一朝醒来,便降临在了这个绝世唐门开篇的时代节点。
恰逢乱世将起,宿命开篇。
恰逢霍雨浩最孤苦无依、最绝望死寂的人生低谷。
恰逢破败唐门风雨飘摇、前路渺茫的至暗时刻。
恰逢史莱克七怪全员年少隐忍、各怀伤痛、独自挣扎的灰暗开端。
他没有惊天动地的逆天外挂,没有镇压诸天的顶级神武魂,没有注定封神的宿命枷锁。
他拥有的,只是一颗历经世事、通透温柔、包容万物的心。
以及一份不受世间宿命、神界规则、天道布局束缚的自由心性。
他的武魂寻常温和,均衡内敛,无极致强攻之威,无顶级控制之能,却拥有世间最难得的心灵静谧、治愈万物的特殊本源。
不入宿命棋局,不为天道棋子。
只做旁观者,做陪伴者,做救赎者。
温柔治愈所有被命运辜负的人。
叶尘轻轻抬眸,望向千里之外那片漫天风雪的荒野方向,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的柔软。
他能隐约感知到,那片风雪尽头,正有一缕濒临溃散、极致孤独、极致纯粹的灵魂,在绝境中苦苦支撑。
那是霍雨浩。
是未来的情绪之神,是背负万千宿命、半生痛苦、半生奔波的可怜少年。
也是未来陪他并肩百年、执念深重、独占欲极致的至亲挚友。
叶尘故事,该开始了
叶尘轻声呢喃,声音温润轻柔。
风雪飘摇,岁月无声。
旧的宿命正在如期上演。
新的温柔微光,已然悄然入局。
破败唐门的执念,史莱克新生的灰暗,少年封神的孤寂,人神两界的纠葛,大陆烽火的浩劫……
所有既定的命运轨迹,都将因为这一缕温柔微光的降临,悄然生出最温暖、最圆满的全新羁绊。
他不求盖世威名,不求封神大道,不求权势荣光。
只求以一身温柔,伴众人走过漫漫风雪,渡尽半生苦难,守住所有赤诚与热爱。
风雪卷着碎玉般的雪沫,悠悠落在叶尘肩头,薄薄一层白雪很快积在素白衣衫上,却半点不显狼狈,反倒衬得他周身温润干净的气质愈发突出。
他缓步朝着那座大半院墙坍塌的唐门老宅走去,脚步平缓,不疾不徐。路边枯树的枝桠挂满冰棱,寒风刮过,冰棱碰撞发出细碎清冷的脆响,小镇街道冷冷清清,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唯有零星几处烟囱飘出微弱白烟,勉强勾勒出几分人间烟火。
前世漫长岁月里,他完整看过这段波澜壮阔,却也满是心酸苦楚的斗罗往事,心中早已清楚接下来数年里所有人将要承受的磨难。
霍雨浩幼年丧母、受尽公爵府折辱,孤身一人徒步千里奔赴史莱克,前路极北绝境、魂兽厮杀、赛场血战、家国战乱、神界分离,七情六欲尽数碾压一身,半生皆被孤独与痛苦裹挟;女扮男装的王冬身负神界枷锁,懵懂下凡,满心迷茫,爱恨纠缠跨越人神两界;贝贝背负复兴唐门的千斤重担,常年独自消化疲惫与无力;徐三石困于先天武魂缺陷,深陷自卑泥潭;江楠楠被过往阴影死死缠绕,敏感怯懦不敢交心;萧萧急于证明自身价值,凡事硬扛不肯示弱;和菜头沉默寡言,只能依靠冰冷魂导器掩饰内心的自卑孤单。
他们每个人,都是被命运丢下的孤独行者,在漫长的少年岁月里,独自吞咽伤痛,彼此靠近却又刻意保持距离,心底藏着不敢袒露的脆弱。
而他的到来,不为抢夺机缘,不篡改主线宿命,不抢走任何人的天赋、神位与羁绊,只做一缕游离在天道棋局之外的微光,在每一个人陷入黑暗低谷时,安静陪伴,温柔包容,抚平那些无人看见的伤口。
叶尘抬手,轻轻拂去发梢落雪,目光落在前方残破的唐门牌匾上,眼底漾开淡淡的柔和。
牌匾之下,唐雅与贝贝依旧并肩而立。
少女唐雅正攥紧拳头,眼中燃起对未来的期许,滔滔不绝和身边的贝贝诉说着心中构想
唐雅只要我们前往史莱克招生现场,主动寻找心性纯粹、天赋出众的少年,劝说他们加入唐门,传承暗器功法,总有一天,我们能把失传的玄玉手、控鹤擒龙、诸葛神弩全部重现世间!
贝贝安静聆听,微微颔首,眉眼温润,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
他清楚复兴唐门有多难。万年断层,暗器材料稀缺,大陆所有人追捧魂导器,传统暗器早已被视作落后的旧物,愿意静下心修炼暗器的年轻魂师寥寥无几。无数年尝试招揽弟子,最终全部不了了之,长久的挫败早已在他心底埋下阴霾,只是他不愿在唐雅面前展露半分,只能独自扛下所有压力。
贝贝小雅,想法很好,只是史莱克天才云集,大多出身名门世家,未必愿意留在破败的唐门
贝贝我们如今无资源、无势力、无靠山,能给出的东西太少,很难留住顶尖苗子
唐雅闻言,方才火热的情绪稍稍冷却,肩头微微垮下,眼底光芒黯淡几分,小声嘟囔
唐雅那难道我们就一直守着这片废墟吗?我不甘心……唐门不该就这样彻底消失
看着少女低落委屈的模样,贝贝正想开口柔声安慰,一道温和干净的少年声音,自两人身侧缓缓响起。
叶尘唐门暗器暗藏乾坤,克制魂导器与各类魂技,传承本身便是无价之宝,总会有人愿意留下来的
唐雅与贝贝同时一惊,猛地转头望去。
只见风雪之中,一名身着素白长衫的少年缓步走来,年纪约莫十一二岁,身形清瘦挺拔,眉眼温润柔和,一双眼眸澄澈如水,不带丝毫攻击性,周身没有浓郁魂力波动,气息平淡内敛,仿佛只是寻常小镇孩童。
可他身上独有的通透淡然,却瞬间让焦躁低落的唐雅平静了几分,连贝贝周身下意识绷紧的戒备也悄然散去。
贝贝目光审慎打量叶尘,温和开口
贝贝小友,你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你知晓唐门?
叶尘走到两人面前,微微躬身行礼,礼数谦和,不卑不亢
叶尘我一路途经诸多城镇,听过不少关于唐门过往的传说。万年之前,唐门暗器纵横大陆,以凡人之器抗衡强大魂师,精妙绝伦,底蕴深厚,绝非如今世人眼中的无用旧物。日月魂导器依靠外力爆发威力,破绽明显,暗器短小隐蔽,出其不意,二者本无高下之分,只是时代偏好不同罢了
这番话不偏不倚,句句说到唐雅的心坎里。
这些年她外出游历,但凡和旁人提起唐门暗器,换来的全是嘲讽与不屑,所有人都认为暗器早已被魂导时代淘汰,从未有人能如此客观公正地看待唐门传承。唐雅瞬间眼前一亮,快步上前几步,激动地望着叶尘
唐雅你也觉得暗器不比魂导器差?
叶尘各有长短,无需分高低
叶尘魂导器正面强攻威力宏大,可消耗巨大,设备笨重,难以随身携带;唐门暗器小巧隐蔽,配合玄玉手、百解毒功,能出其不意制敌,适合游走牵制,若是二者结合,战力只会更上一层楼
贝贝眼中的惊讶更甚。
眼前这名少年年纪尚小,眼界却远超普通同龄人,思路清晰通透,一眼便看穿了魂导器与暗器各自的优缺点,绝非寻常小镇孩童能拥有的见识。他收敛心中疑虑,语气柔和几分
贝贝小友名叫什么?家住附近?
叶尘我叫叶尘,四处游历,并无固定居所,偶然路过此地,看见唐门牌匾,便过来看看
叶尘如实回答,没有刻意编造复杂身世,也没有隐瞒自己漂泊的现状。
唐雅上下打量着叶尘,越看越是心生好感。眼前少年气质干净,谈吐得体,看待唐门传承抱有尊重,身上没有世家子弟的傲慢,也没有底层百姓的怯懦,心底忽然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试探着开口
唐雅叶尘,你既然认可唐门,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如今唐门只剩我和贝贝两个人,若是你愿意留下,我可以亲自传授你唐门基础功法与暗器手法!
贝贝闻言没有阻拦,只是静静看着叶尘,眼底带着几分期许。这段时间他们苦苦寻找新鲜血液,眼前的叶尘心性通透,眼界不凡,若是能入唐门,无疑是一大幸事。
叶尘轻轻点头,没有半分犹豫
叶尘承蒙门主不弃,我愿意加入唐门
他本就打算前往史莱克学院,顺路留在唐门,正好可以提前陪伴唐雅与贝贝,缓解二人常年坚守的孤寂,也能提前等候千里之外踏雪前行的霍雨浩。
唐雅瞬间喜上眉梢,连日来积压的低落一扫而空,笑得眉眼弯弯
唐雅太好了!从今天起,你就是唐门第三名弟子!我是唐门门主唐雅,这位是大师兄贝贝,以后我们三个一起,慢慢重振唐门!
贝贝走上前,温和拍了拍叶尘的肩膀,掌心力道轻柔
贝贝欢迎加入唐门,往后若是有不懂的暗器、功法问题,都可以来问我
三人一同走入破败的唐门院落,踩过满地积雪,院内枯枝遍地,几间木屋墙体斑驳,家具老旧破损,处处透着清贫。唐雅略显窘迫地挠了挠头
贝贝这里条件简陋,委屈你了,等我们去史莱克招揽到更多弟子,攒够资源,一定会把唐门重新修缮一新
叶尘没关系,居所不过身外之物,只要传承尚在,唐门便不算衰败
叶尘环顾院落,目光落在墙角堆放的破旧暗器模具、泛黄古籍,眼底满是怜惜
叶尘这些古籍与暗器模具都是宗门根基,日后我可以帮忙整理修缮
简简单单一句话,再次戳中唐雅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这么多年,只有她和贝贝珍惜这些残存的传承,旁人只当一堆破烂,叶尘却发自内心珍视唐门遗留的一切。少女心中对这个刚入门的小师弟愈发亲近,拉着他走进唯一一间还算完好的木屋,翻出基础玄玉手功法卷轴递给叶尘。
唐雅这是唐门入门第一套功法玄玉手,修炼之后可以淬炼手掌,不怕剧毒,稳定操控暗器,你先从这个开始修炼,有不懂的地方随时问我和贝贝。
叶尘接过泛黄卷轴,小心翼翼收好,郑重道谢。
贝贝站在一旁,看着眼前和谐温暖的一幕,心中积压许久的沉重悄然消散大半。往日空荡荡的院落只有他和唐雅二人,安静得只剩风雪声响,如今多了叶尘温润的身影,狭小破旧的木屋,竟难得生出几分家的暖意。
他轻声开口,定下接下来的行程
贝贝距离史莱克新生招生考核还有半月时间,我们休整三日,便动身前往史莱克城。一来参与招生,寻找天赋出众的弟子;二来也能让叶尘提前熟悉史莱克环境,正好直接参加新生考核
唐雅没错!这次我们一定要多找几个好孩子,壮大唐门!
叶尘安静坐在一旁,听着二人规划前路,心中默默推算时间。
按照原著轨迹,不出三日,饥寒交迫、濒临昏厥的霍雨浩便会途经这片小镇,路过唐门老宅,与唐雅、贝贝相遇,正式踏入唐门。
那个满心伤痛、世界只剩一片灰暗的少年,很快就要抵达此处。
他可以静静等候,在霍雨浩最无助、最绝望的时候,递上一份温暖,成为少年漫长孤独人生里,第一份不带任何功利、纯粹温柔的善意。
接下来三日,叶尘便在唐门老宅暂住。白日里跟着唐雅学习基础暗器手法,跟随贝贝熟悉魂力运转技巧,闲暇之时整理院内散落的古籍,修补破损的暗器模具。
他心性沉稳,耐心十足,学习进度平稳扎实,虽没有极致武魂、逆天天赋,却心思细腻,总能发现暗器制作、功法修炼里细微的漏洞,偶尔提出的改良思路,连贝贝都深感赞叹。
贝贝愈发认可这个新师弟,时常和他倾诉心中埋藏的压力。身为蓝电霸王龙嫡系,家族屡次催促他回归宗族,放弃破败无望的唐门,可他放不下唐雅,放不下濒临断绝的唐门传承,常年夹在家族期许与心爱之人之间,左右为难,满心疲惫却无处诉说。
从前他只能独自隐忍,如今对着心性通透的叶尘,无需刻意伪装坚强,疲惫与迷茫尽数可以坦然吐露。
每一次倾诉,叶尘都安静聆听,不打断、不评判,只是轻声宽慰,以温和的话语抚平他心底的焦虑,告诉他不必逼迫自己扛起所有重担,唐门从不是他一人的责任,他们三人可以一同分担。
短短几日相处,贝贝早已将叶尘视作可以交付真心、卸下所有防备的知己。
唐雅更是黏着叶尘,平日里独自守着空院的孤单尽数消散,她会拉着叶尘讲述唐门曾经的辉煌,拿出珍藏许久的残缺暗器图谱,叽叽喳喳规划复兴唐门的蓝图,遇到修炼瓶颈、心中烦闷之时,第一个找的便是叶尘。
叶尘永远耐心倾听,包容她所有的急躁与憧憬,温柔安抚她偶尔滋生的无力感。
短短三日,破败冷清的唐门老宅,因为一缕温润微光的停留,彻底褪去长久以来的萧瑟孤寂,处处多了鲜活暖意。
第三日傍晚,大雪停歇,铅灰色云层缓缓散开,一缕微弱的夕阳穿透云层,洒在小镇街道,地面白雪被落日染成淡淡的橘红。
寒风柔和了不少,唐雅正在院落中演练基础暗器手法,贝贝坐在木屋门口擦拭蓝电霸王龙武魂配套的短刃,叶尘蹲在墙角整理古籍,指尖轻轻拂过泛黄书页。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踉跄的脚步声,自院门外缓缓传来。
脚步声虚浮无力,每一步都带着摇摇欲坠的虚弱,伴随着压抑到极致的粗重喘息,微弱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三人同时停下手中动作,一同朝着院门望去。
残破的木门没有关闭,夕阳余晖顺着门洞倾泻而入,映照出一道单薄到极致的小小身影。
少年衣衫破烂不堪,满身冰雪污渍,脸颊冻得青紫,嘴唇干裂渗血,瘦弱的身躯止不住剧烈颤抖,两条腿如同灌了千斤寒冰,每向前挪动一步,都要耗费全部力气。
他的头发沾满融化的雪水,凌乱贴在脸颊,一双漆黑眼眸空洞死寂,盛满化不开的悲伤与麻木,身上微弱的十一级魂力波动微弱得随时都会熄灭。
一路千里风雪跋涉,饥饿、严寒、绝望早已将他的身躯压榨到极限,仅仅是站在门口,都快要支撑不住摔倒在地。
正是霍雨浩。
他顺着大路一路蹒跚走来,无意间看见院门牌匾上“唐门”二字,抱着一丝微弱到极致的求生念头,艰难挪动脚步,想要寻求一点充饥的食物,一处临时躲避寒风的落脚地。
他不敢奢求太多,只求能活下去,能撑到前往史莱克城的那一天。
视线穿过院门,看见院内三道身影,少年空洞的眼底没有生出半分期待,只有深入骨髓的自卑与惶恐。公爵府多年的欺凌、被驱逐时的刻薄羞辱,早已让他下意识认为,所有人都会厌恶、排挤出身卑微一无所有的自己。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单薄的身躯微微蜷缩,下意识低下头,不愿让别人看清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准备转身离开,不去打扰院内看起来安稳温暖的三人。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道温润轻柔的声音响起,没有半分嫌弃与疏离,满是纯粹的关切
叶尘外面天寒地冻,你看上去快要撑不住了,不妨进来歇歇脚
霍雨浩猛地一怔,僵硬地缓缓回头。
夕阳之下,素白衣衫的少年缓步朝他走来,眉眼温柔澄澈,眼底没有丝毫鄙夷、没有丝毫漠视,只有纯粹的心疼与包容,缓缓伸出一只干净温暖的手。
叶尘走到霍雨浩面前,清晰看见少年满身冻疮、干裂出血的嘴唇,看清那双死寂眼眸里深藏的无尽痛苦,心底泛起柔软的怜惜。
他没有询问霍雨浩的身世,没有打探少年身上的伤痕,只是轻轻扶住霍雨浩摇摇欲坠的手臂,温和开口
叶尘先进来取暖,我这里还有温热的粗粮粥,先吃一点垫垫肚子
温热的触感透过破旧冰冷的麻衣传来,是霍雨浩母亲离世之后,他第一次感受到不带任何算计、不看出身高低的纯粹善意。
少年僵在原地,漆黑空洞的瞳孔微微颤动,积压多日的委屈、痛苦、孤独,在此刻险些冲破心房,可长久以来的隐忍,让他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将翻涌的情绪压了回去。
唐雅也快步走上前,看着霍雨浩凄惨狼狈的模样,心底生出不忍,连忙招手
唐雅快进来吧,外面太冷了,我们这里有柴火取暖,不用害怕
贝贝紧随其后,目光温和,没有丝毫强者对弱小的漠视,主动让出通往木屋的道路。
三人的善意如同暖阳,破开霍雨浩周身层层冰封的绝望寒意。
他迟疑片刻,最终在叶尘轻柔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艰难踏入这座破败却温暖的唐门院落。
漫天风雪已经落幕,可属于他们所有人的故事,才真正正式拉开序幕。
孤身孤魂的绝望少年,濒临断绝的万年唐门,跨越宿命而来的温柔微光,即将一同踏上前往史莱克的漫漫长路。
前路有考核厮杀、赛场血战、家国烽火、人神宿命,无数磨难正在等候他们。
但从今往后,霍雨浩再也不是孤身一人。
叶尘这一缕温柔星光,会永远伴在他身侧,伴在所有背负伤痛的少年少女身侧,走过所有黑暗,等候终局花开,唐门再起,星光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