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坐在车上沉默的望着窗外,看着这个好像是叫撤星市的夜景——空气里充满了急促的菌尘,死气沉沉,绝望,霓虹灯在苟延残喘,整个城市都是一种强撑着的正常感,能看到的所有人都是垂头丧气,看起来精神状态都是一戳既破的样子,仅有的一些植物看起来也是有种极强的不真实感
“神明大人,请您下车”
绿发墨镜男说到,下车打开车门
“嗯……谢谢”
少年下了车后,跟在西装人士们的身后来到了市政府大楼,这里应该是整个撤星市采光最好的地方了
政府大楼是一栋透露着威严的黑色大楼,灾难和岁月在上面留下了不少痕迹,凑近就可以看到这黑色的楼墙上的斑驳和铁门上的锈迹,但似乎认真做了一番功夫,给破的地方刷了个漆,也尽可能去除了铁门上的铁,以至于离远了看起来还算比较磅礴大气。无论如何,表面功夫也是一种功夫。少年想到这里不由得小声感叹
“真厉害呀…”
虽然楼的正上方能垂下几缕微弱的阳光,但仍不见太阳,乌云死死压着整座城市,或者说压着整个世界,空气十分闷热,呼吸都有点困难,就仿佛下一秒就会有新的劫难到来。
少年心里的好奇心此刻终于击败了茫然,他脑子里的众多问题都被一个问题取代,慢慢的变清晰,最后他下意识说出
“这座城市……是什么情况?”
“这是灾难后较为完整的城市,是幸存者们的避难所”
为首的白发中年男子介绍到
“唯一一个”
一旁的绿发墨镜官员小声附和
少年歪头看向旁边戴着墨镜的绿发官员
“唯一一个?”
少年有些不可置信,以至于声音有点没控制住,旁边的一位蓝发官员瞪了绿发官员一眼
“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灾难啊”
少年小声的询问
中年官员思考片刻,轻轻叹了口气,望向天空本该有太阳的方向
“一言两语很难解释清楚”
他转身轻轻将少年拉至自己身边进入了政府,边走边说起来
“阴沉的天气,炽热的空气,污染的环境.灾难已经过去了很久,这座城市也是勉强恢复成这样.和平纪第100个年头的12点0分0秒,毫无征兆地,靠海地带同时出现海啸,结束后,台风席卷而来,台风退去后,紧接着,地震来袭,地震停止后,太阳照亮了整个世界,绿植突然布满全球,又在一瞬间溃烂枯萎……在一切自然灾害接连发生后,人们的思维,知觉,都慢慢陷入混乱,各地不约而同地出现了‘归天运动’、‘返祖运动’、‘济世运动’等反人类的集体活动,6个小时后,混乱停止,人们的意识恢复正常,而太阳,一直挂在天上,世界再无昼夜之分…后来,和平纪的第100年被我们称为灾难纪元年 ”
中年官员讲述时,语气平静,神色黯然宛如一个早已说过无数遍的无聊故事
(“真可怕”)
这三个字占据着少年的内心,他摩挲着自己手上的小花说
“这座城市……居然能保留下来”
“较为完整而已…这十年来我们做了不少努力”
“那既然无昼夜之分,天上的乌云是…?”
“至于这个,我们最顶尖的科研团队耗时七年完成的‘人工遮日’工程已经勉强解决了这个问题”
中年官员继续讲到
少年听完愣了一下,手上猛的一使劲差点把手指上的小花弄掉
“噢,呃…十年了吗…那,那我?”
“人造神计划是今年才完成的”
墨镜绿毛再一次接话,被蓝毛官员拍了一下脑袋
“好吧,就我们所知大概是今天完成的”
“嗯……”
少年听后低下头陷入沉思
(“我的‘父亲’……只身一人……在那么狭小的实验室中…十年内造就了我这样一个神…”)
“人类…真厉害啊”
少年想到这里不得由衷感叹道,作为神明感叹道,在他看来,自己必须当好这个神,才对的上自己“父亲”的努力
“在那种情况下,还能…”
少年想到——这座城市现在如此悲惨的情景,已经是灾难发生后,人们能够见到的最好的,最美丽的奇观了
到了政府内部,里边的装修并不完善,在楼道中,少年左右看看,墙体锈蚀,布满裂纹,政府内部密不透风,空气更加燥热,但的确有一种特殊的安全感
先前的绿发墨镜官员此刻摘下了自己的墨镜,很正经地站在少年面前
“这就是您以后居住的地方了,神明大人,我是您生活的对接员,也是您的监护人,您可以叫我墨翠,有什么要求尽管告诉我,那个白发老头叫杰苍,他算是这的话事人,就是老大。然后另一个蓝头发的叫岚青,他未来会当您的一些文化老师,如果您需要的话”
“谢谢”
少年微笑着鞠了个躬回应,但紧接着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不对,我不是救世神吗,灾难过去这么久了,该解决的也在稳步发展,那我到底要做什么”
墨翠想了想,在手机上打字问了问,片刻后回应
“如果您愿意,过段时间请出现在民众面前吧,他们需要一个信仰,一个看得见的希望,您的存在很特殊,比起利用您,我们更希望您能好好活着,之后再用您的神力协助一些地区的开发,当然,事先都会经过你的同意”
墨翠揉了揉眼
“大概吧”
少年点了点头,目光变得坚定
“我愿意帮助你们”
如果他这时候袖手旁观,那他“父亲”的努力就彻底白费了
墨翠笑起来,他们一直在顾虑的——主不在乎问题,已经解决了
“嗯……等一下,您有名字吗”
墨翠似乎是刚想到的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
少年呆住了,低头思考良久,想了很多很多,但再想下去,脑袋里就会像在梦里一样迷迷糊糊轻飘飘,到最还是没有给出答案
“我不知道”
墨翠点点头
“那……我会通知上面,关于您名字的问题,我们会进行讨论,会在您出现在公众面前之前起好”
他突然想到什么,连忙补充到
“哦哦当然,您有自己的想法更好”
“那谢谢了…我现在都没有什么文化知识……应该也想不出来”
少年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笑着说
墨翠点了点头,再次强调有什么需要的可以找他后,离开这里,留下少年一人在房间歇息
少年坐在这不算软的大床上,看着在这个时代可以称得上豪华的房间,有盆栽,但应该是假花;墙上有挂画,但已经严重风化了;还有个小书桌和衣柜,但可以说是表面功夫做的很好;也有一个地毯,不算大,但少年很喜欢上面的那个黄色小兔子。扫视完毕后,坐在床上的少年陷入了沉思,这一想就是好几天
坐累了就躺下
翻来覆去,睡不着,思绪也乱成一团
每当他面前入睡时,就老是会做一个噩梦:他常常看到一个和自己长的无比相像的人被绑着手跪在地上,他的眼睛被绷带缠着,身上伤痕累累但表情平和。周围围着许多看不清面孔的人,他们说着什么话,声音很大,很吵,但根本听不清内容,最后正中间的人拍了拍手,随后跪在地上的男人被馋着站起身来到了一个处刑台上,随后,他发现自己的视角变成了那个男人,下一秒,钻心的痛苦便传遍全身,他从梦中惊醒,喘着粗气,身上全是冷汗
躺在床上睡不着的时候也没有好过到哪去,少年在这些时候喜欢去想些问题,但每次想就会出现更多问题,关于自己的谜团,再去想只有做梦时的朦胧感,周围的一切都想雾一样,看不清,刚想碰到便像泡沫一样散开…
碰!
痛觉让他惊醒,他意识到自己刚才无意识的站起来,脚趾踢到了桌子腿,钻心的疼痛让少年清醒的坐回床上
这段时间,他也没什么欲望出门,对于他来说,出门时一种受罪,看着外面的压抑气氛,他总会感到自责,自责自己无法帮到忙,无法拯救大家,每次想到这里,他都会感到非常自卑:自己明明是被创造出来的神,但目前却没有展现出任何惊天动地的能力可以帮到大家
他索性不出门,眼不见心不烦。至少这里的一天三餐还是很好吃的,而且每天还不重样,他时常感叹这群人为了他能在这种环境下找到能吃的东西还能做得这么好吃
五天后,墨翠敲响房门
“我可以进来吗”
此时的少年刚从噩梦中惊醒,喘着粗气点了点头
“神明大人,我可以进来吗”
“嗷嗷抱歉,可以可以…请进…”
少年有些尴尬的下床去开门
少年看到墨翠就有些期待地问
“名字想好了吗”
墨翠吊着点了点头
“嗯,最后通过了我的提议”
少年全神贯注,竖起耳朵认真听着
“时祟”
“嗯?十岁?和灾难纪十周年有关吗”
少年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装模做样的分析着
“‘时间’的‘时’,‘作祟’的‘祟’”
“‘作祟’……听起来不像好词”
“我们希望您能在今后,面对未知的苦难与危险,在无情的时间中作祟,改变未来.”说完,墨翠朝少年鞠了个躬“诚然,您在灾难纪的第十年出生,这个名字和这件事也脱不了干系”
少年摸着自己手上的小花点了点头
“这……确实是很好的想法”
“谢谢您的夸奖”
“时祟……时祟……”
少年念叨着自己的名字,心里很开心,自己终于有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在他看来,起名字这件事意义非凡,这几天每当他被自己的大脑折磨时,便会给自己起名字打发时间
“以及”
墨翠等少年开心过后,清了清嗓子说“明天就可在公众面前露面了”
“啊?”
少年紧张的摸着自己手上的小花,他从“出生”到现在真没有经历过这么盛大的场合
“别紧张,神明大人,您的出现绝对会带来极大的希望”
墨翠微笑着举了个躬
“嗯……呃呃……我需要多多准备…”
少年有些紧张的对了对手指,此刻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墨翠起身,离开
“您慢慢调整,我们也要忙起来了”
门闭上,留下一个焦躁不安的少年
此时他浑然不知——时祟,这个名字将会在这个世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