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无声合拢,将外滩湿冷的夜风彻底隔绝在外。轿厢上升的失重感稍纵即逝,当金属门再次开启时,映入眼帘的是陆家嘴顶层公寓那令人窒息的奢华与寂静。
书房的灯光并未开启,只有窗外城市霓虹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渡迈步走入,皮鞋踩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那股在露台上让他感到不适的阴冷气息并未消散,反而随着距离缩短而愈发浓稠,像是一团看不见的雾,缠绕在空气的每一寸缝隙里。
“张叔,仪器准备好了吗?”林渡的声音低沉,在这空旷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角落里,张叔平正背对着门口,身形佝偻。听到声音,他猛地转过身,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块擦拭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这位平日里以严谨著称的技术专家,此刻脸上写满了未褪去的惊惶。
“好了,林队。”张叔平咽了口唾沫,目光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仿佛那些阴影里藏着什么猛兽,“但我得再次提醒你,这里的磁场读数……很不正常。我的便携式频谱仪已经处于过载边缘,如果继续深入,可能会导致数据失真。”
“失真也比没有好。”林渡走到书桌旁,那里原本放置着那尊被移走的铜钱阵底座,现在只剩下一圈淡淡的焦痕。他伸手摸了摸桌面,指尖传来一丝微弱的刺痛感——那是高频能量残留后的静电反应。“开始吧。我要看到最原始的数据,不要经过任何过滤。”
张叔平叹了口气,转身走向书房一角临时搭建的检测台。那里摆放着几台从警局技术科借来的重型设备,线缆像蛛网一样铺散开来。他熟练地连接终端,调整参数,屏幕上的绿色波形图开始疯狂跳动。
“正在校准基准频率……扣除城市背景噪声……修正地磁偏角……”张叔平一边操作,一边喃喃自语,试图用这些枯燥的专业术语来压制内心的不安,“目前检测到异常能量源位于死者卧室内,中心点坐标……嗯,正是那个铜钱阵的位置。”
林渡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随着张叔平的调试,波形图逐渐稳定下来,原本杂乱无章的噪音被剥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极具规律性的脉冲信号。
“你看这个。”张叔平指着屏幕上一组呈现几何对称分布的峰值,眉头紧锁,“这不符合常规的电磁干扰特征。普通的电器漏电或者雷暴天气引起的磁场波动,波形应该是混沌的、随机的。但这组数据……你看,它在重复出现一种特定的结构。”
林渡凑近了一些。屏幕上,那组脉冲信号竟然隐隐构成了一种七边形的轮廓,七个节点的能量强度依次递减,如同北斗七星般排列。
“这不是干扰。”林渡冷冷地说道,“这是投影。某种高维能量场在这个空间留下的低维投影。”
张叔平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高维能量场?林队,你是说……外星人?还是平行宇宙?”
“我是说道家所说的‘气’。”林渡直起身,双手插兜,语气平静得让人心惊,“在物理学无法解释的范畴里,我们称之为‘场’。但在我们这一行,它叫‘气运’。陆震天的死,不是病,也不是意外,是他的‘气’被强行抽取了。”
张叔平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笔差点掉在地上。他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眼前的数据实在太过荒谬。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好吧,假设你的理论成立。那么,这种‘抽取’过程留下了什么痕迹?除了这个该死的七边形图案,还有什么?”
“生命力耗散的结构。”林渡指向另一组数据,“把死者的DNA测序报告和现场的能量图谱叠加。注意看,在DNA双螺旋结构的周围,能量残留呈现出一种‘负熵’趋势。”
张叔平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屏幕上重叠的图像。按照热力学第二定律,封闭系统中的熵(无序度)总是增加的。然而,在陆震天死亡的那一刻,他身体周围的能量场却在剧烈地“有序化”。也就是说,某种外力强行将混乱的生命能量梳理、打包,然后抽离。
“就像……就像有人拿着吸尘器,把他体内的‘生机’一点点吸走。”张叔平的声音有些颤抖,“而且,方向性极强。能量流是从他的心脏区域出发,沿着特定的轨迹,最终汇聚到书房的这个阵眼中心。”
“不仅如此。”林渡调出了陆震天死前三个月的体检数据,“你看这里。在过去九十天里,陆震天的各项生理指标看似正常,但如果结合我刚才说的‘生物场稳定性’来算,他的‘气色’——也就是他在概率场上的优势体现,正在断崖式下跌。”
张叔平快速比对了两组数据,脸色变得更加苍白:“这不可能……除非他在短时间内遭受了巨大的精神压力或者慢性中毒。但尸检报告显示,他体内没有任何毒素残留。”
“因为没有毒物进入他的血液,只有能量进入他的灵魂。”林渡打断了他,“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凶手利用了风水阵法作为媒介,通过高频能量共振,干扰了陆震天体内生物电的正常流转。简单来说,他是在清醒的状态下,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运气、健康、乃至生命力,被一点一点抽空。”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仪器风扇发出的嗡嗡声,显得格外刺耳。
张叔平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如果真是这样……那凶手是谁?谁能做到这一点?这需要极高的道术造诣,还需要对现代电磁技术有深入的了解。这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这是一个团队,甚至是一个组织。”
“也许是个团队。”林渡走到窗前,看着脚下流淌的车河,眼神深邃,“但不管是谁,他们犯了一个错误。”
“什么错误?”
“他们低估了‘气’的反噬。”林渡转过身,目光如刀,“这种高强度的能量抽取,必然伴随着巨大的能量溢出。虽然他们黑掉了监控,掩盖了物理层面的爆发痕迹,但在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在我的感知里,这股能量依然清晰可见。而且,它正在寻找下一个宿主。”
就在这时,林渡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张叔平吓了一跳,猛地抬头:“怎么了?”
林渡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出一条新的加密信息。发件人依旧是一串乱码,但内容却简短而充满挑衅:
“数据很精彩,但太慢了。”
张叔平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被监视了!他们一直在看着我们!”
林渡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尝试追踪信号的来源。然而,屏幕上跳出的IP地址让他瞳孔微缩。那是一段完全不存在的地址段,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而在追踪代码的最深处,他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能量频率——那种频率,和他随身佩戴的那枚铜钱产生的共鸣一模一样。
“这不是普通的黑客攻击。”林渡沉声道,“对方不仅知道我在做什么,甚至知道我在用什么方法做。他们是在‘测试’我。”
“测试?”张叔平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如果我们是被测试的对象,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林渡将手机扔回口袋,动作干脆利落,“张叔,收拾东西。我们要撤离这里。”
“撤离?”张叔平有些慌乱,“可是数据还没完全解析……”
“不需要了。”林渡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张叔平一眼,“对方已经暴露了意图。既然他们在看,那就让他们看个够。但我不会让他们看得太舒服。”
说完,他切断了书房的主电源。
黑暗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星光,勾勒出家具的轮廓。林渡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铜钱,握在手中。铜钱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温热,仿佛在回应着某种遥远的呼唤。
他闭上眼,感受着空气中流动的能量。在那无尽的黑暗中,他感觉到无数双眼睛正透过窗户、透过墙壁、透过数据的洪流,冷冷地注视着他。
而在那视线交汇的中心,一股无形的压力正在悄然凝聚。
林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仅仅是一名刑警,也不再仅仅是一名道士。他是这片灰色地带唯一的猎手,也是唯一的猎物。
“第十二处……”他轻声念出了这个隐藏在暗处的代号,“看来,我得给你们添麻烦了。”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这一次,屏幕发出的蓝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一条来自内部加密频道的紧急联络请求弹了出来,标题赫然写着:
‘关于陆家嘴异常能量事件的定性报告’。
林渡睁开眼,眸子里闪烁着寒芒。风暴,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