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亿的代价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地摇摆，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刮擦”声，却依然赶不上暴雨倾泻的速度。

林默坐在一辆老旧的桑塔纳里，车厢内没有开灯，只有仪表盘上幽绿色的微光映照着他冷峻的侧脸。他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脑海中，苏婉那张被撕裂到耳根的脸，以及那具违背人体骨骼结构的扭曲尸体，像是一帧帧定格的恐怖电影画面，不断在他眼前闪现。

“高频粒子刃，反关节折断，极度的恐惧……”林默低声喃喃，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这不是普通的谋杀。这种残忍到近乎病态的杀戮手法，带着强烈的“警告”意味。凶手在向他展示力量，同时也在嘲笑他。

“去问林默。”

苏婉临死前留下的这句话，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凶手知道他会来，甚至算准了他赶到的时间。这是一场猫鼠游戏，而他，是那只被引诱出洞的猫。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将车停在了一个废弃的地下车库里。

这里是他的安全屋。

他推开车门，走进车库深处，熟练地在一排废弃的通风管道前停下。他伸手在满是灰尘的墙壁上摸索了一下，按下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凸起。

“咔哒”一声轻响，一扇伪装成承重墙的暗门缓缓滑开。

暗门后，是一个不到二十平米的狭小空间。这里没有窗户，没有家具，只有正中央摆放着一台极其突兀的机器。

那是一台充满了赛博朋克风格的“脑机接口”设备。

银灰色的金属底座上，密密麻麻地缠绕着如同血管般的黑色线缆，顶端连接着一个布满感应电极的银色头盔。在昏暗的灯光下，这台机器像是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正冷冷地注视着他。

“莫比乌斯”的产物。

林默走到机器前，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三年前，他就是从这台机器上走下来，彻底埋葬了“回溯者”这个身份。他以为只要不再触碰它，就能换来妹妹的安全，换来属于自己的平静生活。

但他错了。

只要“莫比乌斯”还在，只要那个被划掉的“7”还在，他就永远无法真正逃脱。

林默拉过一把破旧的折叠椅，在机器前坐下。他拿起那个沉重的银色头盔，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的指尖微微一颤。

“最后一次。”

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低声说道，像是在发誓，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闭上眼睛，将头盔缓缓戴在头上。

随着“嗡”的一声低鸣，机器启动了。

数十根细微的探针从头盔内侧弹出，精准地刺入了他后脑的穴位。一股强烈的电流瞬间贯穿了他的脊椎，林默的身体猛地绷紧，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系统启动……身份确认：回溯者，林默。”

“目标锚点：三年前，陈渊案现场。”

“警告：记忆回溯将消耗宿主部分海马体数据。是否继续？”

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合成音在林默的脑海中直接响起。

“继续。”林默咬紧牙关，吐出两个字。

“回溯开始。记忆剥离倒计时：3，2，1……”

轰——！

林默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无数破碎的画面如同风暴般在他的脑海中狂飙：雨夜、鲜血、苏婉扭曲的脸、陈渊绝望的眼神、妹妹林晚失踪前那个没有说出口的微笑……

这些画面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撕扯、重组。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自己脑海深处的某块区域，正在变得空白。

他忘记了。

他忘记了自己十岁那年养的那只狗的名字；他忘记了第一次开枪时的后坐力；他忘记了……母亲做的那碗汤的味道。

那些珍贵的、支撑着他在这个冰冷世界里活下去的记忆，正化作燃料，推动着他在时间的长河中逆流而上。

痛。

灵魂被撕裂般的剧痛。

林默死死地抓住折叠椅的扶手，指甲在金属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冷汗，但那双在头盔下紧闭的眼睛里，却没有丝毫退缩。

哪怕遗忘整个世界，哪怕将自己燃烧殆尽。

他也一定要回到那个夜晚，看清隐藏在“第七次死亡”背后的真相。

“轰隆——”

窗外，一道刺目的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暗室中那台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机器。

林默的身体在椅子上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随后，彻底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而在他的意识深处，一扇通往三年前那个血腥雨夜的门，正在缓缓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