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都来了

那年初春，某大学门口斑马线上，有人随手拍了一张街景。

照片里阳光很淡，风把树的枝叶吹斜了一点，照片中走在前面的男生大概一米八出头，深灰色外套敞着，半边侧脸轮廓利落到像刀裁出来的一样，眉骨高，鼻梁挺，下颚线条收得干净，像是什么画报里走出来的人，刘海被风掀起来一点，露出下面一双眼睛垂看着路，没什么表情，他走路的样子有点懒散，步子不紧不慢，一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照片中后面的那个男生隔了大约三步的距离，他低垂着头看着手机，睫毛很长，在下眼睑投出淡淡的影子，鼻子被早春的冷风吹得微微发红，鼻尖那一小片粉色的薄红衬着皮肤白的透光，头发比前面稍长一点，碎发盖住耳朵，低头的时候发尾扫在羽绒服领子上。他穿着米白色的短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那儿，整个人裹成小小的一团，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缩在袖子里，只露出指尖

路人的微博配文[今天出门遇到的，好像两个撕漫男，有人认识吗？]

十二个小时后转发破五万，评论区顺藤摸瓜扒出了名字，前面那个叫朱志鑫，后面那个叫苏新浩，同校，三天后，两个人并排上了热搜，点进去全是同校的同学或路人拍的各种照片，食堂的，图书馆的，操场的，没有一张同框，但这并不妨碍评论区把两张不同角度的照片拼在一起，配字：“先磕为敬”

而当事人朱志鑫对这件事情毫不知情

那天他正窝在宿舍里打游戏，刚过完年没多久，三月初的天气还带着点凉意。他穿了件黑色长袖T恤，外头随便套了件深灰卫衣，头发是乱的，有一撮倔强的呆毛翘在头顶，那天早上起来没照镜子，也没人告诉他，他坐在椅子上，长腿曲着，整个人往椅背里陷，左手握着手机，右手拇指在屏幕上按得飞快。

外面走廊突然传来一阵跑步声，门被猛地推开，室友冲进来，一把拍在他的肩膀上

周讨走走走，陪我出去一趟！

朱志鑫去哪？

周讨学校那边有个综艺海选！我一个人去尴尬的要死，你陪我！

朱志鑫什么综艺？

周讨好像是有各种形式的游戏那种，叫什么来着……《天才捕手》？就是那个新出的素人脑力竞技节目

朱志鑫顿了一下，眼睛还盯着屏幕

朱志鑫那我更不去了

周讨请吃饭！……一周！

朱志鑫两周

周讨……成交，走走走，现在就走！

周讨冲过来拽他手臂

朱志鑫被扯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深灰卫衣，头发翘着，脚上还踩着双拖鞋

朱志鑫你让我穿拖鞋去海选？

周讨把一双运动鞋踢到他脚边

周讨快换！来不及了！

朱志鑫换好鞋子，被室友拽出了宿舍门，他边走边把游戏退掉，锁屏前看了一眼时间，下午2:40。门关上之前，他回头瞥了一眼自己的书桌，桌角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是随手买的，看了两章搁那儿了

朱志鑫OS：来都来了

海选点在学校另一个校区的音乐教室，门口摆了张长桌，两个工作人员坐在那儿发报名表，周讨冲上去领了两张，把其中一张硬塞到朱志鑫手里

周讨填！快填！

朱志鑫垂眼看着那张纸，左上角印着节目logo，下面一行小字：全脑力竞技，高智商对决。纸张很薄，拿在手里轻飘飘的，他低头拿笔把自己的名字写了上去，他的字和他的人很像，笔画直，收尾利落，不拖泥带水

海选是扫码线上答题，半小时限时，朱志鑫找了个角落的椅子坐下来，扫完码，页面跳出来第一道题，他靠在椅背上，手肘撑在膝盖上，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停顿，然后开始动了。他做题的时候表情几乎没有变化，不皱眉不抿嘴，就是看着屏幕，偶尔眨一下眼

周讨坐在隔了两个位置的地方，咬着笔杆子抓耳挠腮，他偷瞄了一眼朱志鑫的屏幕

周讨你做第几题了？我才到第5题，你这速度也太……

朱志鑫第几题不重要

朱志鑫没抬眼

朱志鑫做完了

周讨难以置信

周讨这才过去20分钟……

朱志鑫锁了屏，把手机翻转扣在膝盖上，阳光穿过窗户斜斜落下来，光柱里有灰尘缓缓浮动，他坐在那道光线旁边，没往光里靠，就坐在阴影和光的交界处，安静的等着周讨做完

三天后，他收到一条短信[恭喜您通过《天才捕手》第二季海选！请于四月七号前往长沙参与节目录制，请回复确认]

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短消息的白色对话框上面显示着一串陌生号码

朱志鑫长沙

他去过那个城市一次，小时候跟家里人旅游，印象里只剩下当时吃了什么

朱志鑫周哥，你收到短信了吗？

周讨从床上探出半个身子

周讨什么短信啊？我没收到

周讨愣了两秒，跳下床，冲到他面前，扒着他的手机看那条短信，看完之后爆发出一声哀嚎

周讨我拉你去的你选上了我没选上？

朱志鑫嗯

周讨那你一定要替我赢回来！两周饭我照请！

朱志鑫好

朱志鑫低头点了[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