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浓雾彻底散开,天光彻底铺满整座深山。
被暴雨冲刷过的山林安静得诡异,草木低垂,泥泞遍地,断裂的木桥横跨在幽深山谷之上,像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界限,隔绝着山庄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别墅之内,死寂依旧。
满地青白瓷片散落在实木餐桌上,三尊象征着三条人命的人偶尽数碎裂,锋利的瓷边反射着冷白的日光,无声诉说着这场童谣审判的终局。
左奇函毒发身亡的客房紧闭,杨博文坠入深渊的崖口沉寂无声。两条鲜活的生命,永远留在了这座深山孤庄,成了挥之不去的阴影。
你和聂玮辰,成了山庄里仅有的两个活人。
没有厮杀,没有最后的对决,没有谁被推向深渊。
却也没有任何人获得自由。
断桥未修复,山路被山洪彻底冲毁,手机信号永远屏蔽,外界无人知晓这座山庄里发生过什么,更不会有人前来搜救。
别墅里储存着足够数月的食物与水源,足够支撑两个人,在这片密闭的牢笼里,日复一日地活下去。
活下去,承受最漫长、最残忍的惩罚。
白天,你们极少说话。
你会坐在客厅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死寂的山林,脑海里一遍遍回放多年前那场改变所有人命运的意外,回放左奇函暴怒的模样、杨博文伪装怯懦下的杀意、悬崖边坠落的惨叫。
愧疚像潮水,日夜翻涌,啃噬着你的心神。你当年的沉默与默许,从来都不是无辜,是刻进骨血的原罪。
聂玮辰大多时候会整理别墅,清理满地的瓷片,收拾凌乱的客房。
他动作沉稳,一如从前,只是眼底的冷静彻底褪去,只剩下化不开的疲惫与忏悔。他亲手掩盖真相,让罪恶滋生,最终酿成全员覆灭的悲剧,这份罪孽,他要用余生日夜偿还。
你们共享同一个空间,却极少靠近。
彼此都清楚对方心底的秘密,清楚彼此背负的罪责,清楚这场绝境里,没有人是同伴,也没有人是敌人。
只是两个被困在罪孽里,永远无法解脱的囚徒。
夜幕再次降临。
山间再度陷入浓稠的黑暗,晚风穿过山林,呜咽作响,像亡魂的低语。整座山庄被夜色包裹,空旷、阴冷、孤寂。
空荡的庭院里,只剩你们两个人的身影。
墙上那首恐怖童谣,在夜色里依旧清晰:
三个少年赴山庄,杯底藏毒咽气亡
两个少年临崖望,失足沉渊剩孤凉
一个少年空庭怅,长夜封魂尽归葬
你终于读懂了最后一句真正的含义。
空庭,不是只剩一人。
是庭院空空,亡魂相伴,生者怅然,长夜无尽。
没有赢家,没有幸存者,没有解脱者。
左奇函死于一时暴戾,了结了表层的恶;
杨博文死于极致偏执,终结了复仇的恶;
而你与聂玮辰,要在这座空寂的庭院里,守着无尽长夜,守着满地罪孽,守着两个亡魂,在日复一日的忏悔与煎熬中,慢慢走向生命的尽头。
窗外的风穿过落地窗,吹动泛黄的童谣卡纸,发出细碎的声响。
整座深山孤庄,彻底沦为一座埋葬罪孽的坟墓。
长夜漫漫,空庭寂寂。
四个罪人,无一幸免。
童谣落幕,无人生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