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依旧倾盆,山间的风像丧曲一样呜咽不止。
你和聂玮辰站在悬崖边,浑身被冰冷的雨水浸透,脚下是松软湿滑的泥土,崖底深渊一片死寂,再也听不到半点动静。杨博文坠落的声响被风雨彻底吞没,仿佛这个人从未来过,所有的恨意、伪装、疯狂,都随着那道下坠的身影,一并沉入黑暗。
空气冷得刺骨。
刚刚的厮杀、坠亡、惨叫,像一记重锤砸在你的神经上,让你四肢发麻,大脑一片空白。掌心被岩石划破的伤口泡在雨水里,钝痛一阵阵传来,却远不及心底的寒意凛冽。
童谣第二句,分毫不差地应验。
两个少年临崖望,失足沉渊剩孤凉。
如今,绝境里只剩下你和聂玮辰。
两个人,两条罪孽,最后一句童谣悬在头顶,像一把锁死命运的刀——
一个少年空庭怅,长夜封魂尽归葬。
最后一场审判,最后一条人命。
必须再死一个,这场猎杀才算落幕。
没有人说话。
两人并肩站在崖边,身后是漆黑的山林,身前是万丈深渊,彼此之间只剩下沉默到窒息的对峙。刚刚联手对抗凶手的默契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提防、猜忌,还有绝境里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聂玮辰缓缓收回目光,看向你。
他脸上没有惊慌,没有悲悯,甚至没有后怕。经过一场生死缠斗,他依旧冷静得可怕,眼底沉淀着化不开的沉郁与理智。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顺着湿透的黑发滑落,那双漆黑的眸子,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让人看不透分毫。
聂玮辰回去
良久,他只吐出两个字,声音低沉沙哑,不带任何情绪。
你机械地点点头,双腿发软,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踏着泥泞往别墅走。
来时三人同行,归途只剩两人。
一路只有风雨声,再无半分人声。
等回到别墅,推开木门的瞬间,一股死寂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楼客厅昏暗阴冷,满地碎瓷还静静摆在餐桌上,那尊碎裂的瓷人对应左奇函;原本三尊的瓷像,如今只剩下两尊,静静伫立在昏黄灯光下,冰冷肃穆。
墙上的童谣,最后一行字像是在无声凝视着仅剩的两个人。
别墅里安静得可怕。
没有异响,没有敲击声,没有任何外人的痕迹。
杨博文死了,所有外界的诱导、机关、陷阱,全都随之消失。
可你比任何时候都清楚——
审判没有结束。
真正的终局,才刚刚开始。
现在没有第三方凶手,没有暗处的机关。
凶手,只剩下彼此。
聂玮辰反手关上别墅大门,落锁的声响清脆,彻底封死了所有退路。
他转过身,背靠门板,目光平静地落在你身上,终于打破了漫长的沉默。
聂玮辰你早就怀疑是杨博文,对不对?
你心口一紧,没有否认,轻轻点头。
李元安他太安静,太懦弱,太完美了。完美到反常
聂玮辰但你更怀疑我
聂玮辰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残酷
聂玮辰左奇函死时,只有我独自上楼;杨博文动手时,我刚好站在最前面。你心里清楚,我也有机会布局,有能力杀掉所有人
你抬眼看向他,眼底藏着说不清的情绪。
他说得没错。
聂玮辰冷静、理智、擅长布局、洞悉人心。
当年,他是包庇真相的那个人,罪孽深重。
为了活下去,他完全可以借刀杀人,再亲手了结最后一个人,独享这座山庄,逃掉所有审判。
李元安你当年为什么包庇?
你轻声问,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聂玮辰沉默片刻,缓缓开口,第一次说起自己的罪。
聂玮辰当年事发,所有人都在场。左奇函动手,杨博文冷眼旁观,你默许纵容,而我,负责掩盖一切。我以为捂住真相,就能结束一切
他垂下眼,眼底第一次露出一丝疲惫
聂玮辰我以为时间会抹平罪孽,却没想到,罪孽会变成诅咒,把我们全部拖进坟墓
李元安那你现在……
你喉间发紧
李元安会杀了我吗?
空气瞬间凝固。
聂玮辰抬眼,目光直直看向你。
窗外惊雷炸响,电光穿过落地窗,照亮他沉静的侧脸。
聂玮辰童谣说,最后只剩一个
他缓缓走向餐桌,看着桌上仅剩的两尊瓷人,声音低沉
聂玮辰一个少年空庭怅,长夜封魂尽归葬
聂玮辰也就是说,最后活下来的那个人,也会死
你浑身一震。
你一直以为,最后活下来的人,就能逃脱审判。
可这句童谣的真正含义,远比你想象的更绝望——
无人能活。
无论谁活到最后,都会在这座空寂的山庄里,被长夜吞噬,封魂归葬。
这场童谣猎杀,从一开始,就全员必死。
左奇函毒亡,杨博文坠崖,最后剩下的两人,也注定逃不过死亡结局。
别墅彻底安静下来。
暴雨还在窗外咆哮,整座深山孤庄,变成一座巨大的坟墓。
两个背负罪孽的幸存者,被困在牢笼之中,等待着最后审判降临。
你看着聂玮辰,他也看着你。
没有厮杀,没有推搡,没有陷阱。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共同的绝望。
长夜漫漫,空庭寂寂。
最后一场死亡,正在倒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