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瓷静静摊在红木餐桌上。
灯光斜斜落下来,把瓷片的边缘照得锋利发白,细小的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死死钉在所有人视线里。
一地残骸,一具尸体。
童谣第一句彻底落地。
整栋别墅死寂得恐怖,窗外暴雨依旧滂沱,雨声被关在玻璃外,听着很远、很空,反而衬得屋内静得诡异——静得只能听见你们三个人压抑、不稳的呼吸声。
你站在餐桌旁,双腿依旧发软,后背黏着一层冰冷的冷汗。
视线死死盯着那堆碎瓷,脑子里一遍遍回放刚刚看见的画面:左奇函倒在地板上、瞳孔涣散、唇色乌青、手边翻倒的水杯……他死前那一刻定格的惊恐,像烙印一样刻在你眼底,挥之不去。
明明不久前,他还在大厅当众暴怒、嘴硬逞强、不屑所谓的审判。
他不信童谣,不信诅咒,不信藏在人群里的凶手。
可下一秒,他就成了第一个还债的人。
你的心脏一阵紧缩,胸腔发闷,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你第一次真切意识到——这里没有恶作剧,没有恐吓,只有百分百应验的死亡。
谁有罪,谁就要死。
而且,顺序早已被写死在墙上。
身旁,杨博文依旧垂着脑袋。
他站在离餐桌最远的角落,身形清瘦单薄,几乎要融进阴影里。自下楼看到碎瓷、看到死亡应验的那一刻起,他整个人的状态就濒临崩塌。
他的呼吸极轻、极浅,胸口微微起伏,像是不敢大幅度喘气,生怕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额前碎发遮挡住眼睛,可你清晰看见他的下颌一直在不受控制地抖动,耳垂泛白,整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
他攥着衣角的手指用力到变形,布料被捏出深深褶皱,指节青白交错。
他怕。
比任何人都怕。
因为他的罪孽最沉、最压抑、最多年不敢提起。左奇函的死,像一记重锤砸在他紧绷多年的神经上,让他随时都有可能彻底崩溃。
他不敢看人,不敢说话,甚至不敢抬头看墙上的童谣。
仿佛只要不看、不听、不回应,下一个死的就不会是他。
聂玮辰站在餐桌另一侧。
他是唯一还维持着冷静的人,可你能清晰看见,他眼底的从容已经彻底耗尽。
他没有再看碎瓷一眼,而是缓缓抬眼,目光缓慢、沉重地扫过你,最后落在杨博文身上。
那眼神不再温和、不再克制,是审视、是排查、是毫不掩饰的怀疑。
从前他是在找凶手。
现在,他是在盯着仅剩的活人。
聂玮辰停下自我恐慌
聂玮辰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过后的冷静,字字清晰地落进死寂的空气里。
聂玮辰左奇函死于投毒,毒在他单独饮用的水里
聂玮辰全程只有他单独回房、单独接触水源、单独落单
他顿了顿,语气压得更沉,逻辑条理无比清晰:
聂玮辰凶手没有当众动手,说明凶手需要独处机会、需要趁人不备
聂玮辰刚刚一楼我们三人在一起,没有人有作案时间
聂玮辰唯一的可能——凶手早就准备好了毒,提前布好局,只等左奇函单独行动
你心口一凉。
这句话等于在说:凶手蓄谋已久,从头到尾都很清醒、很克制、很会藏。
不是冲动杀人,不是临时起意。
是审判。
精准、冷静、有条不紊的审判。
聂玮辰抬眼,目光锐利得吓人,缓缓开口:
聂玮辰现在只剩我们三个
聂玮辰第二句童谣——两个少年临崖望,失足沉渊剩孤凉
他抬头看向落地窗的方向。
窗外就是后山断崖,夜色漆黑,雨雾翻涌,崖边树木被狂风撕扯摇晃,黑影层层叠叠,深不见底。
那片黑暗,像一张张开的巨口,静静等着吞噬下一个人。
聂玮辰下一个死法,坠崖
三个字落下,空气瞬间冻结。
你后背猛地窜起一股寒意,头皮发麻,手脚冰凉。
毒杀尚且防不胜防,坠崖更是防无可防。
只要被诱去崖边、被推落、或者被制造意外失足——必死无疑。
杨博文听到“坠崖”两个字,肩膀猛地一颤。
他终于微微抬眼,露出一点泛红的眼尾,声音极轻、极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杨博文我……我不去后山
他声音很小,像在自我保护,又像在求饶。
常年隐忍怯懦的性格在此刻暴露无遗,他不敢冒险,不敢靠近危险,一丁点死亡的预兆都能让他彻底紧绷崩溃。
聂玮辰看着他,眼神沉沉,没有安慰,没有同情,只有冷静的判定
聂玮辰没有人可以单独去后山
聂玮辰从今往后,不单独行动、不靠近窗边、不靠近露台、不靠近崖边
聂玮辰三餐共食,作息同步,彼此视线不离开超过三秒
他转头看向你,语气郑重严肃
聂玮辰活着的人,必须互相监视
这句话听着是自保,实则无比刺耳。
互相监视。
意味着——你们不再是同陷绝境的同伴。
是彼此的嫌疑人。
是彼此潜在的凶手。
是彼此下一个要死去的目标。
你心里清楚。
四个人的罪,四个人的审判。
左奇函已经抵命。
剩下的三条罪孽,还需要三条命来填。
你、聂玮辰、杨博文。
三个人里,必有下一个死者。
也必有藏在暗处的执刑人。
你垂眸看着满地碎瓷,心脏一阵阵发寒。
你开始不由自主地复盘——
当年那件事。
到底是谁罪最重?
谁最有资格脱罪?
谁最恨所有人?
谁最想把所有人一一灭口?
人心一旦开始猜忌,裂痕就再也无法愈合。
聂玮辰似乎看穿了你心底的动摇,他低声开口,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
聂玮辰从现在开始,不要相信任何人
聂玮辰包括我
你猛地抬眼。
他眼底一片漆黑,没有情绪,没有波澜
聂玮辰我也有罪
聂玮辰我也在童谣审判名单里
聂玮辰我也有可能,为了活下去,杀掉剩下的人
直白、残忍、真实。
绝境之中,人人皆恶。
一旁的杨博文彻底僵住,呼吸几乎停滞。
他夹在你们两人中间,像一只受惊的幼兽,彻底无处可躲。
窗外雷声滚滚,巨响砸落山间,整栋别墅微微震颤。
光影一晃一晃,墙上的童谣字迹忽明忽暗。
你盯着第二行字,嘴唇微微发颤。
两个少年临崖望,失足沉渊剩孤凉。
下一个场景——崖边。
下一个死法——坠亡。
下一个牺牲者,就在你们三人之中。
山庄依旧封闭。
信号全无,断桥难返,暴雨不息。
没有人能进来,也没有人能出去。
审判继续进行。
而你清清楚楚知道——
从这一刻起,比起鬼怪和诅咒,真正可怕的,是身边这两个还活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