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铺满客厅地板,柔和的光线冲淡了屋内长久以来的冷意。艾风慢条斯理吃完碗里最后一点小米粥,指尖捏起纸巾擦了擦唇角,抬眼就对上阿乐一瞬不瞬望过来的目光。
少年还站在桌边,双手背在身后,脸颊被日光烘得透着浅淡粉白,眼里满是藏不住的在意,活像等着大人夸奖的小孩。
“吃完啦?”阿乐快步上前,伸手想去收拾保鲜盒,动作轻快自然。
艾风抬手拦住他的手腕,指尖轻轻碰到一片温软的皮肉,两人同时顿了一下。
阿乐耳尖倏地发烫,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手,却没挣开,垂着眼睫小声道:“我来收拾就好,你刚恢复,不用忙活。”
“无妨。”艾风松开手,将空碗一块块码进保鲜盒,指尖动作沉稳利落,“本来就麻烦你送早餐过来,收拾该我来。”
阿乐站在一旁,悄悄打量这间屋子。全屋极简装潢,沙发、茶几、餐桌全是冷调纯色,偌大空间里没有一件带有生活气息的小物件,唯有书桌一角堆着厚厚一叠文件,电脑屏幕还处于待机状态,一看便是整日埋头工作。
心底那点酸涩又悄悄冒了出来。
“你平时休息的时候,都在家做什么呀?”阿乐拉开单人沙发坐下,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皮质扶手,主动找话打破安静。
艾风将盒子盖好放在玄关台面,转身落座在他对面,淡淡作答:“处理工作,偶尔看书。”
没有散步,没有吃食,没有消遣,寥寥两字,道尽日复一日的单调孤寂。
阿乐抿了抿唇,轻声提议:“今天天气舒服,不燥热,等下要不要去楼下小区走走?楼下小花园种了好多栀子花,现在开得正好,香气特别好闻。”
他怕艾风整日闷在冷清屋子里,闷坏了身子,想着拉他出门晒晒太阳,吹吹白日柔和的风。
艾风垂眸思索片刻,往日休息时他从不会踏出家门,可对上少年满眼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悄悄换了说辞。
“可以。”
阿乐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像落进了细碎星光:“太好了!等我回去拿个小扇子,再带瓶凉白开,外面走久了容易渴。”
话音刚落,他便起身准备回家,走到玄关时又停下脚步,回头认真叮嘱:“你等我一小会儿,别乱跑哦。”
艾风望着少年轻快离去的背影,木门轻合,屋内短暂重回安静,心底却空荡荡地盼着他快点回来。
没过五分钟,敲门声再次响起。
开门,阿乐拎着一把浅青色蒲扇,手里攥着两瓶灌满温水的便携水杯,额前沾了点薄汗,跑得有点急:“我们走吧。”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楼道里的阴凉撞上室外温和的日光,风里裹挟着清甜馥郁的栀子花香。小区绿化茂密,两旁树枝交错,投下大片斑驳树荫,路上偶尔有遛狗的老人、追逐嬉闹的孩童,处处都是鲜活热闹的人间烟火。
阿乐刻意放慢脚步,配合艾风的步伐,一边走一边轻声给他指路边景致。
“那片灌木就是栀子花,昨天傍晚我还摘了两朵放窗台,香了一整晚。”
“前面有个石桌,平时我没事会坐在那里看书。”
艾风安静听着,目光时不时落在身侧少年身上。阿乐说话时眉眼飞扬,嘴角一直带着浅浅笑意,蒲扇轻轻摇着,时不时侧过头和他搭话,全然没有初次见面时的拘谨。
走到花园中心的石凳,两人并肩坐下。微风卷着花香扑过来,吹散残留的暑气。
阿乐把水杯递到艾风手里:“喝点水,不烫。”
艾风接过,指尖触到微凉的杯身,小口抿了两口。
“你工作是不是特别累?”阿乐侧头看他,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心疼,“每天要熬那么久,桌上堆那么多文件,肯定特别费神。”
“项目结束会轻松些。”艾风目视前方成片盛放的栀子花,声音轻缓,“往年都是这样。”
“可也不能次次都透支身体。”阿乐垂下蒲扇,指尖抠着石凳纹路,软软地劝,“赚钱重要,但身体垮了得不偿失,以后要是赶工太累,你可以敲我家门,我给你煮点糖水或者做点清淡小菜。”
又是毫无保留的善意,直白又热忱,不掺半点功利算计。
艾风转头看向他,日光落在阿乐柔软的发顶,睫毛纤长,眼底纯粹干净。沉寂多年的心湖,再一次泛起层层涟漪。
“好。”他低声应下,这一次应答,比昨夜更加笃定。
阿乐听见答复,笑得眉眼弯弯,抬手把蒲扇递过去:“给你扇扇风,树荫下虽然凉快,风偶尔会断。”
艾风没有推辞,接过蒲扇,指尖擦过少年的指腹。他手腕轻扬,缓缓摇动蒲扇,柔和的风尽数吹向身侧的阿乐。
阿乐察觉到风向,抬眼看向他,正好撞进艾风柔和沉静的眼眸里。
四目相对,周遭孩童的嬉闹、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仿佛都淡了下去,只剩下彼此之间安静温热的氛围。
阿乐脸颊微微发烫,慌忙移开视线,假装去看不远处的栀子花,心跳却不受控制地跳得飞快。
身边这个人,看着冷淡疏离,实则心思细腻温柔,会默默把扇子偏向自己,会顺从收下他送来的早餐,会认真记下他每一句随口的提议。
原来再冷的晚风,也会愿意为一束朝乐停下脚步。
两人在花园静坐许久,聊了许多细碎小事。阿乐讲自己日常看书、养花的琐事,艾风偶尔说起几句工作上简单的片段,没有沉重压抑,只有轻松舒缓的闲谈。
日头渐渐升高,暖意慢慢厚重起来。
阿乐抬手遮了遮阳光,轻声道:“太阳有点晒了,我们回去吧,回去我泡一壶清茶。”
艾风点头,起身和他一同往楼栋走。
上楼分别时,阿乐站在自家门前,回头冲他晃了晃手里的水杯:“等下泡好茶叶,我给你端一杯过去!”
“不用来回折腾。”艾风开口,顿了顿,放缓语调,“我过去就好。”
阿乐猛地一怔,随即绽开灿烂柔和的笑:“好,我在家等你。”
目送少年推门进屋,艾风站在楼道停留几秒,指尖还残留着蒲扇淡淡的草木清香,心底满是从未有过的松弛暖意。
从前只觉得偌大楼宇冰冷孤寂,如今隔壁那扇门后的烟火与温柔,成了他心底最期待的归处。
晚风独行多年,终是寻到了属于他的朝乐,往后朝暮朝夕,皆有温柔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