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景初刚在机位上坐定,训练室厚重的合金大门便“哐当”一声彻底闭合,头顶冷白色的照明灯带次第亮起,刺得人微微眯眼。
赵怀揉着发酸的胳膊靠在操作台边,眼皮重得几乎抬不起来,昨晚回去沾着床就昏睡过去,浑身肌肉酸痛得像是被卡车碾过;吴满不停活动僵硬的手腕,指节一捏就传来阵阵刺痛;张毅远眉心紧锁,还在复盘昨日十几轮对战里自己频频失误的细节;蓝晨垂着头,整个人蔫蔫的,连抬头看季景初的力气都没有。
四人心里都默默做好了迎接新一轮全息高压对战的准备,甚至已经提前做好心理建设,今天脚本难度翻倍、干扰道具再升级,就算手腕电击的痛感加剧,也只能咬牙硬扛。
总教官踩着厚重军靴,大步走到训练场地正中央,手里平板重重往金属桌台上一搁,清脆的碰撞声瞬间拉回所有人涣散的思绪。他环扫一圈面前四个浑身写满疲惫的少年,目光最后落在神色松弛、半点倦意无存的季景初身上,沉声开口,嗓音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
“昨天全息战术特训结束,我看清楚了你们所有人的短板。在场各位,技术、意识、走位各有优劣,但统一缺了最根基的一样东西——体能。”
这话一出,底下四人齐齐一愣,赵怀下意识出声:“教官,电竞拼的不是操作和游戏理解吗?体能影响能有多大?”
其余三人纷纷点头附和,在他们固有的认知里,电竞选手只需要久坐训练,手速跟得上、脑子转得快就足够,跑步、耐力、爆发力这类体能项目,和赛场发挥根本搭不上边。
总教官冷嗤一声,指尖在平板上滑动,墙面巨型显示屏瞬间弹出国际顶尖赛事选手的身体监测数据:“大型联赛一场BO5打满五局,单局平均时长四十分钟,中途没有充足休息,全程高度精神紧绷,噪音、强光、观众欢呼持续干扰。连续三小时高强度集中注意力,一旦体力透支,心率飙升、手臂脱力、大脑反应迟钝,再顶尖的操作思路,你身体跟不上,照样全部作废。”
屏幕上清晰罗列着往届选手赛后体检报告:脱水、肌肉劳损、缺氧眩晕、对战中途心悸暂停比赛的记录比比皆是。
“昨天十几轮高强度模拟训练,仅仅一下午,你们四个全部濒临体力极限,失误成倍上涨。真正的职业赛场对抗强度,是昨日训练的三倍不止。”总教官抬手一指训练室后侧连通的独立体能场馆,“今天取消全息脚本对战,全天专项体能拉练,现在立刻更换训练服,十分钟后场馆集合,迟到直接扣除本周全部训练积分。”
话音落下,赵怀几人脸上血色瞬间褪了大半,脸上写满绝望。
昨天光是坐在机位上操作对战就耗空了全部力气,现在居然要全天体能训练?光是想想长跑、力量训练,四人双腿都下意识发软。
几人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慢吞吞起身,路过季景初身边时,还下意识投去一丝幸灾乐祸的目光。昨天全息对战季景初碾压全场,游戏实力断层领先,总不能连体能这种实打实拼身体的项目,他也能一如既往变态吧?大家都是十七八岁的少年,天天久坐打游戏,谁的体能也好不到哪里去,等会儿负重长跑、折返跑、平板支撑轮番上阵,总能看见季景初体力不支、喘粗气狼狈的模样。
唯独季景初神色没有半点波澜,慢悠悠站起身,随手抓过椅背上的速干训练外套,步伐闲适地跟在几人身后,仿佛即将到来的魔鬼体能拉练对他而言,不过是饭后散步。
十分钟后,所有青训队员整齐站在体能场馆塑胶跑道起点,场馆各类力量器械、障碍训练架一字排开,光是看着就让人心头发紧。
总教官分发负重背心,每件足足十五公斤,铁砂夹层沉甸甸压在肩头,光是拎在手里都能感受到坠感。
“今日训练流程:五公里负重匀速长跑、一百米障碍折返跑二十组、卧推基础力量五十组、平板支撑极限时长比拼,全程实时监测心率,心率超标、动作偷懒、中途停下休息超时,全部加练一倍。”
赵怀套上负重背心的瞬间,脊背猛地往下一沉,呼吸瞬间粗重几分;吴满晃了晃肩膀,只觉得胸口闷得喘不上气;张毅远绷紧下颌,默默调整呼吸做好持久战准备;蓝晨脸色发白,指尖攥紧背心肩带,心里已经打起退堂鼓。
唯有季景初接过负重背心,随手往身上一套,肩背稳稳撑住十五公斤重量,脊背依旧挺拔笔直,身形清瘦却蕴藏着极强的支撑力,站在队伍末尾,闲散地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不见半点负重带来的压迫感。
总教官吹响哨声,五公里负重长跑正式开始。
起初四人还勉强跟在同一梯队,拼尽全力维持匀速,前两公里还好,到第三公里时,差距肉眼可见地拉开。
赵怀最先掉队,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汗珠疯狂往下淌,双腿酸胀发软,每往前迈一步都要耗费巨大力气,只能放慢速度落在队伍中段;吴满紧随其后,脸色惨白,手臂搭在膝盖上不停弯腰喘息;张毅远意志力最坚韧,咬着牙硬撑,额角青筋暴起,心率监测手环疯狂跳动,数值直逼警戒线;蓝晨干脆落在最后,脚步虚浮,好几次差点直接瘫倒在跑道上。
四人累得头昏脑涨,视线模糊,下意识往前看去,想看看季景初是不是也和他们一样狼狈不堪,可眼前一幕,直接震得几人脚步一顿,差点直接摔在塑胶跑道上。
季景初稳稳跑在最前方,将四人甩出整整半圈的距离。
十五公斤的负重背心压在身上,他呼吸节奏平稳绵长,胸腔起伏幅度极小,完全没有其他人上气不接下气的窘迫,步伐均匀轻快,双腿落地轻盈,仿佛背上那件沉甸甸的负重背心根本不存在。额间只有薄薄一层细汗,连后背速干衣都仅仅微微浸湿,脸上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淡漠模样,甚至还有闲暇余光扫过跑道两侧的绿植,半点看不出是在完成高强度负重长跑。
等四人磕磕绊绊跑完五公里,扶着围栏瘫坐一地,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没有,心脏狂跳得快要冲破胸膛时,季景初早就绕着跑道多匀速慢跑了两圈放松肌肉,独自站在起点线旁静等,气息平顺,神色淡然,连一丝疲惫的影子都寻不见。
总教官盯着监测屏幕上季景初全程平稳无波动的心率数据,眼底的震惊再度浓烈几分,暗暗攥紧了平板,心底惊叹不已。
不等众人缓过劲,第二轮障碍折返跑训练即刻开启。二十组一百米障碍往返,途中需要翻越木栏、钻过低矮网道、跨越阶梯,全程不能减速。
赵怀四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双腿控制不住地打颤,刚跑完负重长跑,腿部肌肉已经严重乳酸堆积,光是走两步路都酸痛难忍。
第一组折返跑结束,四人全部撑着障碍架弯腰喘气,腿软得几乎站不稳;轮到季景初上场,身姿利落得像一道掠风的影子,翻越障碍时身形轻盈干脆,钻网道、跨阶梯动作行云流水,全程速度丝毫不减,往返一趟的用时直接刷新场馆青训生纪录,二十组全部跑完,他依旧站姿挺拔,只是随意活动了一下小腿肌肉,轻轻松松。
紧接着是力量卧推训练,基础配重杠铃摆放完毕,标准重量六十公斤。
赵怀拼尽全力,勉强完成二十组就手臂脱力,杠铃差点砸在胸口,吓得他连忙放下器械大口喘气;吴满手臂本就纤细,发力不到十组就控制不住发抖;张毅远咬牙完成三十组,放下杠铃时整条胳膊都在不受控震颤;蓝晨更是只撑到十五组,直接放弃,揉着发酸的肱二头肌瘫坐在器械凳上。
轮到季景初,他躺卧在器械上,单手轻松调整杠铃配重,直接加到八十公斤,比规定基础重量高出二十公斤。手臂平稳发力,一组接一组匀速推举,五十组标准动作完成,动作没有半分变形,放下杠铃时手臂稳如磐石,连一丝抖动都不存在,甚至还挑眉看向总教官,轻声询问:“需要再加配重吗?”
在场其余四人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微张,脑子里一片空白,先前心里那点不服气、等着看季景初出丑的心思,此刻碎得一干二净。游戏操作碾压就算了,怎么连纯拼身体的体能训练,这人也变态到这种地步?
最后一项平板支撑极限比拼,总教官设定最低及格线十分钟。
赵怀撑到四分钟,腰腹不受控下坠,直接垮掉;吴满坚持三分半,浑身发抖放弃;张毅远撑到六分钟,额头上冷汗浸透地面,腰腹酸痛难忍宣告失败;蓝晨仅仅两分钟就支撑不住,瘫在垫子上动弹不得。
四人瘫在瑜伽垫上,浑身酸痛无力,眼睁睁看向场地中央独自维持平板支撑姿势的季景初。
十分钟及格线到,他腰背依旧绷成一条笔直的水平线,肩颈、腰腹、腿部全程没有半点塌陷,呼吸平稳如常;十五分钟,场馆计时仪器不停跳动,其余四人已经看得麻木;二十分钟过去,总教官都忍不住走上前盯着监测仪器,眼底满是难以置信;整整三十分钟,季景初才慢悠悠收起动作,直起身随意扭了扭腰,神色平静,仿佛方才半小时极限平板支撑只是随便靠墙站了一会儿。
一整天全套魔鬼体能拉练结束,夕阳透过场馆高窗斜斜洒落进来。
赵怀、吴满、张毅远、蓝晨四人集体瘫在塑胶跑道上,横七竖八躺成一片,浑身肌肉酸胀撕裂般疼,连抬手拿出手机的力气都耗尽,嗓子干得发疼,心率迟迟降不下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能大到这种离谱的地步?
游戏对战意识、操作、预判断层第一,如今实打实拼体力、耐力、爆发力的体能训练,依旧全方位碾压所有人,从头到尾不见一丝疲态,仿佛肉体凡胎的疲惫、酸痛、极限,从来都束缚不住他。
总教官走到季景初身侧,压下心底翻涌的震撼,语气难掩赞许:“你的体能储备,是我带过所有青训选手里顶尖一档,怪不得昨日高强度全息训练,你全程不受体力拖累。电竞赛场,硬实力是底牌,强悍体能就是支撑底牌不崩盘的根基,你二者兼备,两周后的选拔赛,没人能拦住你。”
季景初微微颔首,淡淡应了一声,转身走向更衣室,背影闲散从容。
场馆地上瘫着的四人对视一眼,皆是从彼此眼底看见了同款无力与震撼,再也生不出半分和季景初一较高下的心思。
另一边,顶层总裁办公室里,傅归渡指尖反复刷新微信好友界面,屏幕上依旧没有通过申请的提示。他指尖轻蹭过手机屏幕上“傅归渡”二字的备注,深邃眼眸里翻涌着几分隐忍又偏执的笑意,唇角勾起一抹内敛邪魅的弧度。
他早已吩咐下属全程跟进青训基地今日体能训练实况,刚刚收到下属传来的现场汇报,听闻季景初全天体能训练碾压全队、体能天赋变态至极,眼底的欣赏与心动愈发浓烈。
夜里清吧的少年抱着钢琴温柔唱歌,褪去所有锋芒,安静柔软;训练场上的少年一身利落训练服,不管是精密对战还是残酷体能拉练,都游刃有余,强大得令人仰望。
两种极致反差交织在傅归渡心底,心底那点翻涌的悸动再也压不住。
他指尖敲击桌面,给助理发去一条消息:备车,今晚照旧去晚雾清吧。
不急,今天没通过好友申请也无妨,他有的是耐心,等少年慢慢看见那条申请,慢慢愿意通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