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卷着海棠花瓣飘进侯府后院的柴房,林小满蹲在地上劈了半个时辰的柴,额角的汗把额前碎发都打湿了,黏在脑门上痒痒的。
她抬手随便抹了把脸,把最后一块木柴劈完,直起腰捶了捶发酸的后背。今天的活干完了,她摸了摸藏在袖袋里的两文钱,打算等下就去后门的张阿婆摊子上买块桂花糕吃。
穿来这个鬼地方三天,她从二十一世纪的社畜变成了侯府最底层的打杂丫鬟,每天干的活比996还累,唯一的盼头就是张阿婆做的桂花糕,甜而不腻,咬一口能香半天。
柴房旁边就是常年没人去的废园,平时连个鬼影都没有,林小满寻思着走那边抄近路能快两步,省得去晚了桂花糕卖完了。
她刚推开废园的破木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闷哼声。
林小满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往声音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假山后面靠着个穿玄色锦袍的男人,宽肩窄腰,侧脸线条冷得像冰雕,领口半敞着,左肩的衣料全被血浸透了,黑红的血顺着小臂往下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暗色。
哦豁,这不是今天来侯府做客的靖王萧珩吗?整个上京谁不知道这位王爷冷面煞神,常年带兵打仗,杀人不眨眼,连京里的小孩哭,提一句靖王的名字都能立马止哭。
林小满的第一反应就是转身跑。
开什么玩笑,撞破这位活阎王的隐秘,她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她脚刚抬起来,萧珩就看了过来,黑沉沉的眸子像结了冰,指尖已经按在了腰侧的佩剑上,杀气瞬间就涌了过来。
林小满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跑肯定是跑不掉了,外面侯府的下人都在找这位失踪的王爷,她现在跑出去,不出半刻钟就能被抓回来乱棍打死。
她强行稳住心神,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慢慢挪了过去。
林小满王爷别怕,我是府里的打杂丫鬟,我会点包扎的手艺。
萧珩没说话,眉头皱得死紧,肩头上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他刚才跟死士拼杀的时候中了毒,现在半边身子都麻了,连拔剑的力气都快没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灰扑扑粗布丫鬟裙的小姑娘,脸上还沾着点柴灰,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黑葡萄,明明怕得指尖都在抖,脸上却硬撑着淡定。
萧珩你不怕本王?
林小满怕啊,但我现在跑了也是死,说不定给你包扎好了,你还能饶我一命呢。
林小满说着就从袖袋里摸出刚才劈柴不小心划到手,自己准备的伤药和干净布条,这还是她昨天从管事房偷摸拿的,本来是备着自己干活受伤用的,现在正好用上。
她蹲到萧珩身边,也没敢多看他的脸,伸手就去解他沾了血的外袍。
萧珩的身体瞬间绷紧,伸手就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林小满嘶——你松点,我要是想害你,刚才就喊人了,还用得着在这跟你废话?你这伤口再耽误下去,肩都要废了。
萧珩盯着她看了几秒,见她眼神坦荡,确实没什么恶意,才慢慢松了手。
林小满揉了揉被捏红的手腕,也没再废话,麻利地把他沾了血的衣料剪开,露出里面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冒着黑血,明显是中了毒。
她皱了皱眉,也没问他这伤是怎么来的,掏出自己的伤药就往他伤口上撒。
这药还是她穿来的时候,口袋里随身带的云南白药,止血效果好得很。
药粉撒上去的时候,萧珩疼得闷哼了一声,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起来,却没躲开。
林小满疼就忍着点,总比流血流死强。
她手上动作没停,快速把伤口清理干净,用干净的布条仔仔细细缠了好几圈,还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弄完之后,她把剩下的伤药往他手里一塞,拍了拍手就站了起来。
林小满行了,这药你明天再换一次,应该就没什么大事了,我先走了啊。
萧珩看着肩头上那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又看了看手里小小的药瓶,愣了一下。
他活了二十四年,从来没有哪个女人敢离他这么近,更别说碰他的伤口了,刚才小姑娘温热的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皮肤的时候,他耳尖莫名地烧了起来。
萧珩你叫什么名字?
林小满已经走到了废园门口,听见他的话回头挥了挥手,脸上笑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林小满我就是个打杂的,名字就不劳王爷记了,你记得别找我麻烦就行。
说完她就推开门跑了,脚步快得像后面有狗在追,满脑子都是她的桂花糕,再晚就真的卖完了。
萧珩坐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指尖摸了摸肩头上的蝴蝶结,耳尖的红意一直蔓延到了下颌线。
暗处的暗卫早就看傻了,刚才王爷明明有能力直接把这丫鬟打晕灭口的,怎么就任由她给自己包扎了?还从来没见过王爷对哪个女人这么和颜悦色过。
暗卫王爷,要不要属下去把那个丫鬟带回来?
萧珩收回目光,冷着脸扫了他一眼。
萧珩滚。
暗卫吓得一缩脖子,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
萧珩低头又看了眼手里的药瓶,指腹摩挲着瓶身,嘴角几不可查地往上勾了一下。
他刚才可是看见了,那小姑娘跑出去的时候,袖袋里露出来两文钱,听侯府的下人说,后门张阿婆的桂花糕正好两文钱一块。
萧珩扶着假山慢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包扎好的左肩,伤口确实不怎么疼了,止血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把领口拢好,遮住了里面的蝴蝶结,迈步往废园外走。
路过侯府后门的时候,他脚步顿了顿,果然看见那个灰扑扑的小丫鬟正站在摊子前面,手里捧着块桂花糕,咬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像只偷吃到糖的小仓鼠。
萧珩站在树后面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她吃完桂花糕拍了拍手往府里走,才收回目光。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暗卫。
萧珩去查,刚才那个丫鬟,叫什么名字,平时都什么时候从后门出来。
暗卫心里震惊得不行,面上却不敢表露半分,连忙应下。
萧珩又看了眼那小丫鬟消失的方向,抬手碰了碰自己还在发烫的耳尖,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侯府后门的张阿婆刚把摊子支起来,就看见个穿着玄色锦袍的男人站在摊子前面,面容冷得像冰,气场强得吓人。
张阿婆吓得手都抖了,手里的桂花糕差点掉在地上。
张阿婆客、客官,您要买桂花糕?
萧珩嗯,要最甜的,多放桂花。
他手里拎着用油纸包好的桂花糕,就站在后门旁边的树底下,黑沉沉的眼睛一直盯着侯府后门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人。
路过的侯府下人看见靖王站在后门,都吓得不敢靠近,远远地就绕着走,心里都在纳闷,这位冷面王爷怎么会站在这儿?
而此时的林小满,刚干完早上的活,摸了摸口袋里刚领的月钱,正美滋滋地打算出门去买桂花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