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新开始？

窗外的风铃被风吹的沙沙作响，阳光顺着斑驳墙爬进房间，照在白芜的脸上。风吹起他的头发，露出了他一直刻意遮掩的左眼——那只早已失去神采的眼睛，眼睑微微低垂，眼瞳浑浊无光

“白芜！你他妈打算一直躲在房间里面是不是！”

剧烈的拍打声从门外传来，混着辱骂的话语在空气里回荡

“不就是一个录取通知书吗！给你弟弟了又能怎么样！你他妈就这么金贵是不是！”

白芜用手捂住耳朵，努力让自己不去听

可他做不到，那些语音像生了根一直在他的耳边回荡，他听的一清二楚

什么“就一张录取通知书而已”

那他妈是他自己的荣誉

凭什么要让给自己的弟弟

就在这时门被撞开了，他的父亲走了进来，后面跟着的是他那“坐享其成”的弟弟

白父二话不说上去就给了白芜一巴掌，而他的弟弟，则是一脸害怕，无措的站在那

看吧，他总是这样顶着这张脸，在我被打的时候一脸无辜的站在一旁，和他那个当小三的妈一模一样……

那一巴掌在白芜原本白皙的脸颊上留下一个红手印，他的嘴角渗出血，身边的一切都应这一巴掌而变得模糊不堪，那些来自父亲的辱骂，他已经听不清了

白父并没打算放过他，反而拎起他的衣领，将他带到窗边

“你简直和你那个妈一样，不可理喻”

“呵……我看不可理喻的人是你吧”白芜的身后是距离地面十一层楼的高度，白芜脸上没有恐慌，反而，他感到一丝庆幸，他终于可以解脱了

“来啊！有本事杀了我！像你三年前我妈生日那样打死我妈那样！”

不知哪一句话惹怒了白父，他真的将白芜往窗外狠狠一推，白芜就这么毫无征兆的从窗户掉了出去

那一瞬间失重感包裹着白芜，他的耳膜发胀，风狠狠灌进喉咙，他的身体像被无形的手往下扯，窒息，恐惧在一瞬间炸开可他来又不及细想，那一刻白芜只剩下极速下坠的眩晕和浑身发飘的空茫

不到三秒，剧痛传来，他浑身的骨头在一瞬间全部断裂，鲜血不受控的涌出他的身体

在那个他本应该锋芒毕露的年纪，他死了，死在了他母亲生日的前一天

……

再一次睁开眼，是在病床上，他的身边站着一个陌生人，他脸上的担心神色不似作假，可白芜不认识他

他清晰的记得他已经死了，一个被摔成肉泥的人能够死而复生吗？很显然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他现在只觉得一阵头疼，那些不属于他的，模糊而又清晰的记忆正疯狂的涌入他的脑海

“十六，你醒了。”一旁的男人开口了，白芜看着他，那个人脸上的担忧刺的白芜眼睛生疼

“那个……你是……？”白芜思索半天却想不出一点关于面前这个人的任何信息

那男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换上惯用的笑脸，道：“不认识我了？”他的手轻轻抚上白芜的额头“看来这一摔，不仅把左眼搞瞎了还摔到脑子了，我是你的家人之一，梅玉，你平时叫我梅老板，还记得吗？”

“梅……老板”白芜把自己的左手放在放在自己裹着纱布的左眼上“不记得”

突然，他意识到一件事，他并不是死而复生，而是穿越了，因为在之前，无论是谁都不会对他露出这种表情

“我们回家吧，十六”

听到这句话白芜只觉胸口有些发闷，纱布贴着左眼的位置闷得发慌，那片浑浊无光的死寂，和他上一世刻意遮掩的模样诡异重合

梅玉见他半天没应声，也不催促，只是耐心地替他掖了掖被角，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这副温柔的样子没有半点像上一世家人的暴戾与刻薄

“身子还很虚弱，别多想。”梅玉声音放得很轻，“那天你从楼梯上滚下来，撞坏了眼睛，也撞晕了头，记不清事很正常。回家慢慢养，总会想起来的。”

回家 ……

这两个字落在白芜耳里，陌生得近乎奢侈

上一世的家，是谩骂，是巴掌，是被夺走的录取通知书，是十一楼急速下坠的风，是骨碎血涌的绝望。那里从不是家，是困住他十几年的牢笼

白芜缓缓点头，声音沙哑得厉害：“……好。”

梅玉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扶他坐起身，又拿过外套裹在他身上，动作细致得近乎呵护。他没有像白父那样动辄打骂，没有半点逼迫，甚至连一点责备都没有，梅玉连搀扶都尽量避开他身上可能酸痛的地方

白芜下床的那一刻，左脚微微发软，白芜下意识攥紧了梅玉的衣袖。钻心的疼使他指尖微微发颤

梅玉立刻稳住他：“慢点，不急。”

病房外的阳光透过走廊玻璃窗洒进来，不刺眼，很温和

他跟着梅玉慢慢走出医院，风拂过脸颊，掀起额前碎发，露出那只裹着纱布的左眼

坐进车里，梅玉递给他一瓶温水，拧开了瓶盖才递到他手里：“羽凡他们很担心你，所以以后不要再把自己弄受伤了好不好。”

白芜握着水瓶，指尖微凉，水咽下去，顺着喉咙滑进心底，竟泛起一丝酸涩

车子缓缓驶离医院，阳光落在他另一侧完好的眼睛里，清亮而真实

白芜轻轻闭上眼，感受着平稳的车速，没有下坠，没有剧痛，没有谩骂

只有风声，和身边人安静的陪伴

车子平稳地穿行在城市街道上，窗外的风景不断向后退去。白芜靠在车窗上，左眼被纱布裹得严实，只剩下右眼能看清外界。光线不刺眼，路面平整，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轻微的引擎声。梅玉没有再多问什么，也没有逼他回忆过去，只是偶尔侧过头看他一眼，确认他没有不适

“家不远，很快就到。”梅玉轻声开口，像是怕惊扰到他

白芜“嗯”了一声，声音依旧沙哑

他现在这具身体，被他的“家人们”称作白十六，巧的是他的真名也叫做白芜。左眼是从楼梯滚落摔瞎的，没有惨烈的推搡，只是一场意外。而梅玉，是收留他的人，说是家人，更像是照拂他的长辈。没有偏心，没有掠夺，没有要把他的人生随意送给别人的家人 ，说道家人，在他目前的这些少量的白十六的记忆当中，家里还有十五个像他一样被收养的哥哥姐姐

这一切陌生得让他心慌，却又安心得想哭

谢谢你……让我重获新生，白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