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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眸映世

赤金瞳

南疆,黑水祭坛。

血月当空,照在嶙峋的石柱上,那些刻满古老符文的石柱泛着幽冷的光,像一根根从地狱探出的白骨。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夹杂着某种焚烧后的焦糊味。

苏念被缚在祭坛中央的青铜柱上,手腕脚腕被刻满禁制符文的玄铁锁链牢牢锁住,粗糙的铁刺嵌入皮肉,血已经凝固成暗褐色。她十六岁的身体瘦弱不堪,宽大的囚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衬得那张脸越发苍白,唯独那双眼睛——赤红得近乎妖异的瞳孔,在血月下灼灼发亮,像是地狱里燃起的两簇不灭的火。

“妖物!邪祟!”

“生来便是赤瞳,必定为祸苍生!”

“烧死她!烧死这个不祥之物!”

祭坛下方,黑压压的人群仰着头,一张张面孔在火光中扭曲变形,愤怒、恐惧、厌恶……各种情绪交织成一片声浪,冲向祭坛上那个瘦弱的少女。

苏念低垂着头,嘴角却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

妖物?邪祟?

她微微阖上眼,脑海中翻涌的却是另一段记忆——二十一世纪的华国,她是隐世玄门苏家最后一位天瞳传人,一双赤金异瞳勘破阴阳、看透万法,十六岁便修成了《天瞳秘典》中失传百年的“破妄金瞳”。可惜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一场围杀让她油尽灯枯,再睁眼,便成了这南疆苏家的“废物七小姐”——一个生来异瞳、被视为妖孽、被亲生父亲亲手送上祭坛的可怜虫。

废物?

苏念缓缓睁开眼。

这具身体确实弱得不堪一击,经脉堵塞、丹田枯竭,标准的废柴体质。但方才那些人用禁制锁链困住她、企图激发“诅咒”将她焚烧殆尽时,她清楚地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醒了。

就在她血瞳深处,一丝极淡的金芒闪过。

“时辰已到,请祭司行焚天大礼!”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祭坛上走出一位身穿黑袍、头戴白骨面具的老者,手中捧着一盏青铜灯,灯芯燃着幽蓝色的火焰。那是南疆传承千年的“焚天净火”,据说能焚尽一切邪祟。

老者走到苏念面前,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厌恶:“妖瞳之女,今日以你之血,祭我南疆百年安宁!”

幽蓝的火苗猛地窜高,朝着苏念的眉心灼烧而来——

那一瞬间,苏念眸中金光大盛。

“轰!”

一股无形的气浪以她为中心骤然炸开,玄铁锁链应声碎裂,黑袍老者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石柱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什么?!”

“她……她挣脱了禁制?!”

祭坛下方一片哗然,人群慌乱地后退。苏念缓缓从青铜柱上落下来,赤脚踏在冰冷的石面上,长发被风吹散,那双眼睛——血瞳之中竟浮现出两圈金色的瞳环,一圈套一圈,像亘古星辰运转的轨迹。

她感觉眉心一阵灼烫,有什么东西在视野中炸开。整个世界在她眼中变得不同了——她看到了空气里流动的灵力脉络,看到了每个人体内运转的气息轨迹,甚至看到了祭坛石柱上那些符文背后,封印的层层禁制。

天瞳,觉醒了。

虽然只是最初级的“灵视”阶段,但对于这具枯竭的身体来说,已经是绝境中唯一的生机。

“拦住她!不能让她跑了!”

几个身着银甲的护卫拔刀冲了上来,刀锋上附着灵力,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苏念眸光一凛。

她看出那几把刀上附着的灵力流动的薄弱点——就在刀柄与刀身连接处三寸的位置,灵力最弱。她侧身避过第一刀,身形虽然笨拙,但那双眼睛能“看到”对方出招的轨迹,预判了每一次攻击。她咬牙抬手,以掌为刀,精准地劈在第一个护卫刀身的薄弱点上——

“铛!”

那柄灵刀应声断成两截,护卫虎口震裂,被苏念顺势一脚踹翻。

另外两个护卫对视一眼,同时攻来,一左一右夹击。苏念额上沁出冷汗,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但天瞳还在运转——左边那人右肩旧伤未愈,发力时有半息迟滞;右边那人下盘虚浮,重心偏高。

她猛地矮身,避开左边的刀锋,一腿扫向右边护卫的膝弯。那人重心不稳向前栽倒,苏念借力拧身,一掌拍在他后颈,干脆利落。

四周一片死寂。

谁也没想到,这个被锁在祭坛上等死的“废物妖女”,竟然转眼间放倒了三个银甲护卫。

苏念撑着膝盖,大口喘息,赤足站在满地狼藉之中。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天瞳刚觉醒就强行催动,反噬来得极快,眼前已经开始发黑。她必须离开这里,否则等更多人围上来,她必死无疑。

就在此时——

天穹之上,传来一声清越的鹤鸣。

苏念抬头。

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天际破空而来,速度极快,撕裂血月笼罩的夜幕,像一颗流星坠落。光芒在祭坛上方骤然停住,散开之后,露出一个男人的身影。

他穿着一身月白长袍,衣袂猎猎翻飞,墨发如瀑,面容俊美得近乎不真实。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左眼是寻常的漆黑,右眼却是一片银白,瞳孔中仿佛有万千星辰明灭流转,深不见底。

他悬停在半空,低头看着祭坛上满身狼狈的苏念,忽然笑了。

那笑容慵懒而随意,仿佛下方那些严阵以待的南疆守卫、那些如临大敌的长老祭司,都不过是路边的草木。

“找到了,”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藏得可真够深的。”

苏念警惕地看着他。

她本能地催动天瞳去看这个人——却什么也看不透。他的气息浩瀚如海,周身灵力流转浑然一体,没有任何破绽。那双银白色的右眼朝她看来时,苏念只觉得眉心一烫,天瞳竟自动收敛了金光,像被什么力量强行压制了回去。

“你是谁?”她哑声问。

男人从半空中落下来,一步步走向她。那些南疆守卫想上前拦截,却被一股无形的气劲震飞,东倒西歪地摔了一地。他旁若无人地走到苏念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

“你体内有七重封印,”他忽然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方才觉醒的瞳力冲开了第一重,但剩下的六重还锁着。以你现在这副身体,等反噬来了,撑不过半刻钟。”

苏念的心一沉。

他说得不错,她已经开始感到体内翻涌的气血在逆行,眼前一阵阵发黑。天瞳之力太过霸道,这具枯竭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

“你想要什么?”她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男人挑了挑眉,似乎对她的直接有些意外,随即笑得更深了。

“你身上有我要的东西,”他说着,伸出修长的手指,点在自己心口,“我拿一滴心头血,换你一条命,如何?”

苏念沉默片刻。

她能感觉到体内气血翻涌得越来越剧烈,反噬已经迫在眉睫。面前这个男人强大到深不可测,若他想杀她,根本不需要这么多废话。

“成交。”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男人右眼中银光大盛,无数星辰般的符文从他瞳中涌出,化作一道银练,没入苏念眉心。

那一刹那,苏念觉得自己体内的骨骼经脉像被火烧了一遍,又像被冰水淬过,剧痛与清凉交替冲刷。丹田深处,那道被天瞳之力撕裂的封印裂缝中,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松动——银色的光芒顺着那道裂缝渗进去,与她体内的瞳力交织、碰撞、融合。

紧接着,她清晰感觉到,那七重封印中的第二重,裂开了一道缝。

一股远比之前磅礴的瞳力从缝隙中涌出,与银光融合后温顺地流入她的四肢百骸。枯竭的经脉被注入了新的生机,方才那种濒临崩溃的感觉迅速褪去。

男人收了手,站起身来,脸色比方才苍白了几分,嘴角却依然挂着那抹慵懒的笑意。

“好了,两清了。”他说着,转身便要走。

“等等,”苏念叫住他,“你叫什么名字?”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右眼中星辰流转,银白的光芒在血月下格外耀眼。

“沈辞,”他说,“东洲沈辞。”

说完,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银光冲天而起,转眼便消失在天际尽头。

苏念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远去的光芒,缓缓攥紧了拳头。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瞳环已经从一圈变成了两圈,金色与银色交织,在血月之下熠熠生辉。

“东洲……沈辞……”

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然后抬起头,看向祭坛下方那些惊恐又不敢上前的南疆众人,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从今天起,”她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祭坛,“我不再是谁的祭品。”

她抬手,天瞳中金银双色光芒骤然绽放。

“我叫苏念。记住了。”

远方,夜风卷起祭坛上残留的幽蓝火星,扶摇直上,没入那片被血月染红的天穹。

属于她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