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以尘推开画室门时,裴夙月正站在画架前,手里的画笔悬在半空。画布上是幅未完成的肖像,眉眼间竟有几分他的影子,只是那双眼,比他更清亮些——那是裴夙月放在心尖上许多年的白月光,林晚。
“裴先生,您要的颜料买来了。”苏以尘把颜料盒放在桌上,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他知道自己在裴夙月心里的分量,不过是个眉眼有几分相似的替身。
裴夙月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恍惚。“辛苦了。”他接过颜料盒,指尖不小心碰到苏以尘的手背,两人都顿了一下,又迅速移开。
画室里很静,只有窗外的蝉鸣断断续续。苏以尘低头整理画具,眼角的余光瞥见裴夙月又走回画架前,只是这次没再动笔,反而对着画布发起了呆。
“这幅画……快完成了吧?”苏以尘忍不住问。他来裴家三个月,看着这幅画从寥寥几笔到如今的形神兼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着,不太舒服。
裴夙月“嗯”了一声,目光却从画布上移开,落在苏以尘的侧脸:“你和他……其实并不像。”
苏以尘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他的眉峰更锐些,”裴夙月慢慢道,“笑起来的时候,左边嘴角会有个小梨涡。”他顿了顿,视线变得柔和,“而你……”
“而我只是个替身。”苏以尘打断他,语气里带着点自嘲。他转身想走,手腕却被裴夙月拉住。
裴夙月的指尖有些凉,力道却很轻。“不是的。”他看着苏以尘的眼睛,认真地说,“我最近总想起你煮的莲子粥,想起你擦画框时会哼的小调,想起你……”
苏以尘的心跳漏了一拍,挣开他的手后退半步:“裴先生,您别这样。”他怕自己会当真,怕这短暂的温柔只是裴夙月一时的恍惚。
裴夙月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忽然叹了口气。他走到画架前,拿起刮刀,毫不犹豫地在那幅肖像上划了下去。颜料混在一起,模糊了原本的轮廓。
“你做什么?”苏以尘惊道。那是裴夙月珍藏了多年的念想。
“没什么。”裴夙月放下刮刀,转身看着他,眼底没有了往日的恍惚,只剩下清晰的认真,“画错了,该重画了。”
苏以尘看着他,没明白他的意思。
“我想画一幅新的。”裴夙月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画你。”
窗外的阳光透过树叶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以尘看着裴夙月的眼睛,那里没有了林晚的影子,只有一个完完整整的自己。他忽然觉得,心里那块硌着的东西,好像慢慢化了。
或许,有些替身,不知不觉间,就变成了独一无二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