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的风卷着沙砾,打在临时搭起的帐篷布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黎簇缩在睡袋里,膝盖旧伤在低温下隐隐作痛,他却没心思管,只是盯着帐篷角落那个模糊的身影。
吴邪正借着一盏头灯的光整理地图,侧脸轮廓在明暗交错里显得有些不真切。他指尖划过标记着红点的路线,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只有偶尔蹙起的眉头泄露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还没睡?”吴邪忽然开口,头也没抬。
黎簇僵了一下,扯着睡袋边缘含糊道:“吵得慌。”
吴邪这才转过头,头灯光束恰好落在他眼底,映出点复杂的情绪。“明天进蛇沼,怕吗?”
黎簇梗着脖子,故意把语气放得满不在乎:“有什么好怕的,又不是第一次跟你闯这些鬼地方。”话出口,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额头上那道疤——上次在古潼京,就是吴邪把他从沙暴里拖出来的,当时他半昏迷着,只记得对方手心里的温度烫得惊人。
吴邪没接话,低头继续看地图,指尖在某个坐标上顿了顿。“等这事结束,”他忽然说,声音很轻,“你就回学校去。”
黎簇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他盯着吴邪的背影,帐篷外的风声似乎都变大了,刮得人耳朵疼。“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吴邪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沙海计划本来就不该把你卷进来,是我……考虑不周。”
“考虑不周?”黎簇猛地坐起来,膝盖的疼瞬间尖锐起来,他却感觉不到了,“吴邪,你把我头盖骨钻开的时候,怎么不说考虑不周?你让我带着那些蛇毒跑的时候,怎么不说考虑不周?”
吴邪的背影僵住了。
黎簇看着他肩膀紧绷的弧度,忽然觉得眼睛有点涩。他其实早就知道,自己不过是对方棋盘上的一颗棋子,可知道是一回事,被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我不回去。”他低声说,声音有点发颤,却异常坚定,“你去哪,我就去哪。”
吴邪终于转过身,头灯光线下,黎簇看清了他眼底的红血丝。“黎簇,”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有点别的什么,“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自己说了算。”黎簇迎上他的目光,固执得像块石头,“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为了那些狗屁冒险?还是为了什么所谓的真相?”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要被风声吞没:“我是为了你。”
吴邪的瞳孔缩了一下,别开了视线。帐篷里忽然安静下来,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外面永不停歇的风声交织在一起。
过了好一会儿,吴邪才重新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叹息:“……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黎簇没再说话,默默躺回睡袋里,却睁着眼睛,看着帐篷顶的帆布。他知道吴邪在回避,就像过去无数次一样。可他不怕,膝盖还在疼,额头上的疤也在隐隐作痒,这些都在提醒他,自己是真真切切地跟着这个人,走过了那么多生死边缘。
天亮的时候,黎簇被一阵轻微的响动弄醒。他睁开眼,看见吴邪正蹲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个小药瓶,小心翼翼地往他膝盖上涂药膏。
动作很轻,带着点生涩的温柔。
黎簇屏住呼吸,没敢动。晨光从帐篷缝隙里透进来,在吴邪发梢上镀了层金边,他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醒了?”吴邪察觉到他的动静,手上的动作没停,“昨天看你疼得厉害,这药膏效果不错。”
黎簇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那些委屈和不甘都淡了。他知道,这个人心里装着太多东西,装着张起灵,装着铁三角,装着那些沉重的过去。自己或许永远也挤不进他心里最深处的地方。
可那又怎么样呢?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吴邪的手腕。对方的动作顿了一下,没躲开。
“吴邪,”黎簇轻声说,“走吧。”
吴邪抬眼看他,眼底的复杂情绪似乎散去了些,只剩下平静。他点了点头,收回手,把药膏塞给黎簇。“拿着,疼了就抹点。”
帐篷被拉开,戈壁的晨光涌进来,带着沙砾的气息。黎簇跟在吴邪身后,一步一步踩在松软的沙地上,看着前面那个人的背影,忽然觉得,就算只是这样跟在他身后,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至少,他们还能一起走下去。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