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黑暗里,连时间都失去了刻度。
没有光,没有声响,只有巡夜阴灵拖沓沉重的布鞋声,一下、一下碾在两人身前的水泥地面上。
腐霉混杂着陈旧血腥的气息越来越浓,阴冷的寒意顺着裤脚往上钻,像是有无数冰冷的手指,在试探着触碰皮肤。
沈砚紧闭双眼,连眼皮都不敢有一丝颤动。
呼吸压至近乎断绝,心跳放缓到极致,只有眼皮之下,淡蓝色的规则微光在疯狂运转,捕捉着黑暗里每一缕诡物流动的轨迹。
【巡夜阴灵:依靠震动、气息、微弱体温锁定目标,无视觉、无听觉之外的感知方式】
【熄灯魇蛰伏在整栋校舍黑暗底层,全域监听一切声响,是真正的幕后执掌者】
【校舍旧魂依附光线与视线,熄灯后暂时沉寂,只在有人睁眼时骤然激活】
三条铁律,三道死关,此刻全部悬在头顶。
只要他微微睁眼,旧魂就会缠上;只要喉咙里溢出一丝气息,阴灵就会驻足;只要脚尖无意识挪动、触碰到地面影子,下一秒就会被拖入无边黑暗。
身旁的谢辞同样静立如影。
他周身那缕近乎无形的黑暗彻底铺开,像一层薄而密实的黑纱,将两人周身的体温、呼吸、气息波动全部隔绝、吞噬、抹除。
巡夜阴灵依靠感知狩猎,而它感知范围内,这里空无一物。
可那道脚步声,依旧稳稳停在了两人身前半米处。
咚——
最后一步落下,声响轻得诡异。
黑暗里,巡夜阴灵停住了。
它没有离开,也没有靠近。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又什么都捕捉不到。
一股粘稠的阴冷笼罩在两人头顶,无形的轮廓在黑暗中缓缓下沉,几乎要贴到沈砚的鼻尖。
沈砚后背紧贴墙壁,背脊肌肉紧绷成铁。
他能清晰感觉到——
那东西在嗅,在探,在一寸寸剥离这片死寂,寻找活人的破绽。
只要他哪怕无意识地轻喘一口气,一切就会瞬间崩塌。
谢辞的指尖微微动了一瞬,极细微的一缕黑雾悄然蔓延,无声缠上阴灵周身的黑暗,反向遮蔽它的感知。
他依旧闭着眼,姿态慵懒,可周身的黑暗已经化作最锋利的盾,替两人挡住这场无声的猎杀。
时间一秒一秒地被黑暗拉长。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漫长到像是一个世纪。
终于。
那股笼罩头顶的阴冷缓缓挪开。
拖沓的脚步声再次响起,一步一步,朝着走廊另一端缓缓远去。
咚——
咚——
咚——
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黑暗深处。
第一轮全域巡查,险之又险地擦肩而过。
沈砚紧绷的神经骤然松了大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冰冷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他依旧不敢睁眼,不敢出声,只用精神力继续解析黑暗的边界。
【巡夜阴灵巡查周期:十五分钟一轮】
【规则盲区确认:走廊尽头储物间,处于熄灯魇黑暗覆盖的薄弱地带,无阴灵巡逻路线】
【可移动窗口期:阴灵离开后,三分钟内快速移动,不产生明显震动即可】
三分钟,转瞬即逝。
沈砚用只有两人能感知到的精神微息,极轻地传递给谢辞:
“三分钟窗口期,去尽头储物间。全程贴墙,脚尖轻触地面,绝对不触碰影子。”
黑暗里,谢辞极轻地颔首。
两人同时缓缓抬脚,动作轻得像一缕风。
脚尖点地,几乎不产生任何震动,身体紧贴墙面,借着谢辞黑暗屏障掩盖气息,一点点朝着走廊尽头挪动。
黑暗中看不见彼此,却步调完全一致,一蓝一暗两股力量,在死寂里完美契合。
走廊两侧的教室门紧闭,门缝里渗出丝丝寒意,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门后黑暗里悄悄窥视。
他们不敢停顿,不敢侧移,只用最平稳、最静止的姿态,穿过整片危险的走廊。
就在距离储物间只剩几步之遥时——
吱呀——
走廊中段,一间教室的木门,无风自开了一条缝隙。
细碎的、几乎听不见的摩擦声,在绝对的死寂里,清晰得如同惊雷。
那是出声。
下一秒,远去的巡夜阴灵的脚步声,骤然顿住。
紧接着,急促、沉重的折返声,朝着这边疯狂冲来!
咚!咚!咚!
黑暗里的猎杀,再度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