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兵连里的离谱熟人

九月的烈阳把训练场上的柏油路晒得发软，连风刮过来都裹着热浪。林砚把作训帽檐往下压了压，指尖捏着刚打印出来的新兵名单，肩章上的两杠一星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她入伍五年，从边境线的侦察兵一路拼到特种大队总教官，是整个大队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女教官。昨天大队长还拍着她的肩膀说新兵连有好苗子，让她多上点心。

队伍里一百来号新兵站得笔直，汗顺着下颌线往衣领里钻，没人敢动一下。林砚清了清嗓子，按照名单挨个点名。

林砚陈默

新兵到！

林砚赵磊

新兵到！

点到第三十二个名字的时候，林砚的笔尖顿了顿。

苏晚。

这名字她熟，熟到小时候趴在奶奶家的八仙桌上，对着泛黄的离婚证上的签名，写了一遍又一遍。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眯着眼又核对了一遍身份证号，甚至抬头扫了眼队伍里的人。

队列第三排最右边的女人站得笔直，作训服穿在她身上有点显大，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皮肤上有几道浅疤。头发剪得齐耳，脸上没化妆，眼角有几道细纹，笑起来的时候左边脸颊有个很浅的梨涡。

和她二十年前压在衣柜最底层那张旧照片上的人，长得一模一样。

林砚握着名单的指节猛地收紧，纸边被捏得发皱。她盯着那个女人看了足足三秒，才开口喊名字。

林砚苏晚

下一秒，那个女人抬了抬下巴，声音清亮，一点都不像四十多岁的人。

苏晚到！

周围的新兵都下意识侧头看她，显然也没想到新兵里会有年纪这么大的。林砚压下喉咙里的涩意，把名单翻到下一页，没再往她那边看。

点完名她回了办公室，门刚关上就把名单摔在桌上。旁边的副教官张磊被吓了一跳，端着的保温杯都晃了晃。

张磊怎么了这是？这批新兵资料我都审过啊，没什么问题吧？

林砚指尖点着苏晚那页资料，出生日期那栏明明白白写着1978年，今年四十五岁。入伍理由那一栏填的是“个人意愿”，审批栏盖的是总部的章。

#林砚没问题？四十五岁来当新兵？你告诉我这叫没问题？走后门也不是这么个走法吧，真当我们特种大队是福利院？

张磊凑过来扫了眼资料，也愣了。他抓了抓头，拿出手机翻了半天，翻出个新兵入伍的体检报告递过来。

张磊我真没骗你，她体检全优，各项指标比二十岁的小伙子还好，三公里跑十三分钟，射击考核五十米胸环枪枪十环，不然总部也不能批啊。我听说她之前在地方的应急救援队干了二十年，汶川地震、抗洪救灾都去过，本事大着呢。

林砚没接报告，冷着脸把资料合起来。她才不管什么应急救援队，什么全优体检。这个人当年一声不吭就走，二十年没消息，现在突然跑到她的新兵连来，到底想干什么？

下午是队列训练，太阳比上午还毒。林砚站在树荫底下，看着队伍里的人站军姿。其他人都晃得东倒西歪，唯独苏晚站得最稳，后背挺得笔直，汗顺着脖子往下流，连眼都不眨一下。

林砚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林砚为什么来当兵？

苏晚抬眼看向她，目光里有太多林砚看不懂的情绪，顿了几秒才开口。

苏晚想弥补点遗憾。

#林砚弥补遗憾？部队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四十多岁了还来凑新兵的热闹，我看你是脑子不清醒。要是撑不住现在就打报告走人，别到时候哭哭啼啼的耽误其他人训练。

周围的新兵都屏住了呼吸，谁都没想到新教官第一天就针对这个年纪最大的新兵。苏晚看着她冷得像冰的脸，嘴角动了动，声音压得很低。

苏晚我不会走的。我能撑住。

林砚嗤笑一声，转身走到队列前面，抬手吹了哨。

#林砚所有人，绕着训练场跑五圈，最后三名再加罚两圈。

哨音刚落，新兵们就冲了出去。苏晚跑在最前面，步伐稳得很，没过多久就把其他人甩了半圈。林砚抱着胳膊站在终点线，看着她第一个冲过来，连气都没喘匀，就站得笔直看向她。

额前的碎发被汗浸湿贴在脸上，苏晚看着她，眼睛亮得吓人。

苏晚报告教官，五圈跑完了。

林砚刚要说话，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她掏出来看了眼，是奶奶发来的语音，背景音很吵，像是在医院。

奶奶小砚啊，你妈是不是去找你了？她昨天查出来肺癌晚期，说这辈子最后一个心愿就是去看看你穿军装的样子，你可别……

语音到这里突然断了。林砚捏着手机的手猛地一抖，抬头看向站在面前、脸上还挂着汗的苏晚。

风刮过训练场，卷着远处的口号声飘过来。苏晚还站在那等着她的指示，眼尾的细纹在阳光下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