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筛下细碎的金辉，落在课桌的边角，也轻轻覆在左航纤长的指尖上。
教室里静悄悄的，风扇慢悠悠转动着，发出轻微的嗡鸣，驱散了初秋残留的燥热。邓佳鑫捏着那支陌生的中性笔，笔杆还残留着淡淡的温度，是左航指尖的余温。
他悄悄抬眼看向身侧的人。
左航依旧维持着侧趴的姿势，黑色的耳机线从脖颈间滑落一小截，垂在洁白的校服领口。浓密的睫毛垂下，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褪去了平日里拒人千里的冷硬，竟多了几分柔和。
邓佳鑫的心跳莫名慢了半拍。
他实在看不懂这位新同桌。
明明不肯收下他一颗小小的软糖，不肯和他多说一句多余的话，甚至刻意避开他的视线、疏远他的靠近，却总会在他手足无措、陷入窘迫的时候，不动声色地伸出援手。
犹豫了几秒，邓佳鑫压低声音，轻轻开口：“谢谢你的笔，很好用。”
身边的人没有任何回应，呼吸平稳，仿佛真的已经睡着。
邓佳鑫只好收回目光，乖乖低头写题，不敢再多打扰。只是笔尖落在纸页上，心底那点浅浅的失落，早就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取代。
一节课的时间悄然溜走，下午第一节是数学测验。
试卷发下来的瞬间，教室里响起一阵细碎的哀嚎。这次的压轴题难度极高，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形，看得人眼花缭乱。邓佳鑫握着笔，前面的题目做得还算顺畅，可卡在最后一道大题上，反复演算两遍，答案始终对不上。
草稿纸被他画得满满当当，密密麻麻的演算线条纠缠在一起，思路彻底卡住。
他咬着笔杆，微微蹙起眉头，下意识侧头看向旁边的同桌。
左航早就已经写完了整张试卷，正单手撑着下巴，目光淡淡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侧脸清冷又安静，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松弛。
察觉到身边的视线，左航余光轻轻扫了过来。
四目猝不及防相对。
邓佳鑫心头一慌，像偷看人被抓包的小孩，立刻转过头，耳根悄悄泛红，连忙假装继续演算，心里懊恼不已。
完了，肯定又要被嫌弃了。
他以为左航会像之前一样，冷冷移开目光，装作全然不在意。
可几秒后，一张折叠整齐的草稿纸，轻轻从桌面底下推了过来。
动作很轻，小心翼翼的，生怕被讲台前的老师察觉。
邓佳鑫微微一怔，低头看向那张干净的草稿纸。没有多余的字迹，只有最后一道大题清晰完整的解题步骤，步骤简洁利落，思路清晰得一目了然，连最关键的解题切入点都特意标注了出来。
字迹清隽工整，是属于左航的字体。
邓佳鑫猛地抬头看向左航。
少年依旧目视窗外，神情冷淡，眉眼疏离，仿佛刚刚递出解题草稿的人，和他没有半点关系。可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却悄悄暴露了他刻意的不自然。
邓佳鑫捏着那张草稿纸，纸张薄薄的，却沉甸甸落在心底。
他快速顺着步骤演算，原本卡住的思路瞬间豁然开朗，没几分钟就顺利写完了整道题。
收卷铃声响起，老师挨个收试卷。
待试卷全部收走，教室里瞬间恢复了喧闹，周围的同学纷纷凑在一起，对着答案吐槽难题。
邓佳鑫攥着那张草稿纸，小声试探：“左航，刚刚……谢谢你。”
这次，左航终于有了反应。
他慢悠悠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淡淡瞥了邓佳鑫一眼，声音依旧是清冷的调子，没什么情绪：“刚好写完，闲着。”
又是这样敷衍又疏离的回答。
从不热情，从不邀功，永远一副举手之劳、毫不在意的模样。
邓佳鑫忍不住追问了一句：“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说话，也不肯收我的糖啊？”
话音落下，桌面瞬间安静下来。
左航的动作骤然一顿，漆黑的眼眸微微凝滞，神色淡了几分。他垂眸看着桌面，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沉默了好几秒。
就在邓佳鑫以为他不会回答、准备尴尬收场的时候，才听见他极轻地吐出两个字：“不习惯。”
不习惯和陌生人亲近，不习惯突如其来的善意，不习惯和不熟的人寒暄打闹。
短短三个字，轻飘飘的，却莫名让人心里一软。
邓佳鑫忽然好像懂了一点什么。
左航的冷，或许从来不是讨厌。
只是习惯性的疏离，是他保护自己的方式。他性子冷淡，不善言辞，不会主动示好，更不会热情交友，可他的温柔从来都藏在细节里，藏在一次次不动声色的帮忙里。
他不会说好听的话，不会刻意讨好，却会在自己狼狈掉书时伸手帮忙，在自己没笔用时默默递来文具，在自己做题卡壳时悄悄递来解题步骤。
阳光依旧温柔，落在两人相邻的课桌上，拉近了咫尺的距离。
邓佳鑫看着身边依旧冷淡沉默的少年，心底的疑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点细碎的欢喜。
没关系。
你不爱说话，那我可以慢慢来。
你习惯性冷淡，那我可以主动一点。
总有一天，他要拆掉这层隔在两人之间的、厚厚的冰墙，看清这个冷面同桌藏在冷漠外表下，最柔软的温柔。
邓佳鑫弯了弯眉眼，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张写满解题步骤的草稿纸，在心里悄悄定下主意。
以后的日子还很长，他可以慢慢和左航熟起来。
筱亓没事干，第二章也更了吧
筱亓(｡･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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