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液瓶里的药水终于见了底,最后一滴液体顺着透明的软管,缓缓落入了王默的静脉。
“滴——”
机器发出一声轻微的提示音,打破了急诊室里长久的寂静。
王默靠在椅背上,原本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她微微偏过头,看向一直静静立在旁边的手机屏幕。屏幕里,水清漓依然坐在那张书桌前,保持着那个姿势。他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她,紫罗兰色的眼眸里,盛满了化不开的柔情与心疼。
“水清漓……”王默轻声唤他,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沉默而显得有些沙哑。
“我在。”他的声音立刻回应,低沉而安稳。
“拔针了。”她小声说。
水清漓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屏幕里护士的动作,直到看到护士利落地拔出留置针,用棉签按住针眼,他才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还疼吗?”他问。
“好多了。”王默挤出一个让人安心的微笑,“就是脚有点麻。”
“别急着站起来。”水清漓的语气不容置疑,“慢慢起,把重心放在没受伤的那只脚上。”
王默乖乖听话,单手撑着椅子扶手,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脚踝处虽然还隐隐作痛,但比起刚摔倒时,已经好了太多。她一瘸一拐地走出急诊室,推开医院的大门,南方的夜雨已经停了,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湿润气息。
“我出来了。”她对着手机说。
“打车回公寓。”水清漓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上车后,把车牌号发给我。”
“好。”
王默坐进出租车后座,报了自己公寓的地址。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中,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向后退去,像是一条流动的光河。
“水清漓,”她看着屏幕里那张熟悉的面孔,轻声开口,“你今晚,会一直陪着我吗?”
“我会。”他的回答简短而坚定,“直到你闭上眼睛睡着。”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稳。王默付了车费,忍着脚踝的疼痛,一步一步地挪上楼。打开门,走进熟悉的房间,她反手将门锁上,然后整个人瘫软在了沙发上。
“我到家了。”她对着手机说。
水清漓看着她疲惫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去洗个热水澡,然后睡觉。不要熬夜。”
“嗯……”王默应了一声,却没有动。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里的他,仿佛要把他的模样刻进眼睛里。
“水清漓,”她忽然说,“我好想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我也想你。”他的声音低沉得像是一声叹息,“王默,等我。”
王默愣了一下:“等你什么?”
“等我去找你。”水清漓的目光深邃而认真,“不是视频,不是电话。是我本人,站在你面前。”
王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你要来南方?”
“嗯。”他点头,“我请了年假。明天下午的航班。”
“可是你明天不是还要去跑新闻吗?”王默急了,“你最近那么累,怎么还能……”
“王默。”水清漓打断了她,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新闻可以明天再跑,但你不能等。”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一个人在医院打点滴的样子,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第二次。异地恋的考验,我认。但我不能接受,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只能隔着屏幕看着你。”
王默的眼眶瞬间红了。
“水清漓……”她哽咽着,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
“别哭。”他轻声哄她,“去洗澡,然后睡觉。明天下午三点,我在机场等你。或者,我在你公寓楼下等你。”
王默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
“好。”
“晚安,我的女孩。”
“晚安,水清漓。”
挂断视频,王默靠在沙发上,眼泪还在不停地往下掉。但这一次,她的嘴角是向上扬起的。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南方的夜空被云层遮住,看不到星星,但她知道,在那片云层的另一端,有一片属于她的深海,正在为她翻涌。
第二天下午。
王默一瘸一拐地站在公寓楼下的花坛旁,手里捧着一杯热奶茶。她的目光不停地朝小区门口张望,心跳得像是在打鼓。
三点整。
一辆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
车门推开,水清漓走了下来。
他穿着那件熟悉的白衬衫,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他抬起头,目光精准地落在了王默的身上。
四目相对。
王默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丢下奶茶,不顾脚踝的疼痛,一瘸一拐地朝他跑去。
水清漓大步迎上去,在她即将摔倒的瞬间,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水清漓……”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
水清漓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他收紧了手臂,将她紧紧地揉进怀里,仿佛要将她嵌进自己的骨血。
“我来了。”他在她耳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跨越千里的思念与坚定。
王默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水清漓,”她哽咽着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比我画过的任何一幅画都要好看。”
水清漓低下头,用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他微微俯下身,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
“王默,”他低声说,声音温柔得像是一阵海风,“从今以后,你的身边,不会再有缺席的我。”
阳光穿过树叶,洒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
这一刻,所有的距离,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考验,都在这一个拥抱里,化作了虚无。
他们的故事,终于从隔着屏幕的牵挂,变成了触手可及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