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毕业画展只剩三天，美术系的教学楼里弥漫着一种近乎窒息的紧张感。空气中混合着松节油、咖啡和焦虑的味道。
王默的《深海》已经完成了最后的封层，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画室最里侧的独立展架上。那幅画在灯光下泛着幽暗而迷人的光泽，仿佛真的能将人的灵魂吸进去。
然而，平静的表象下，暗流正在汹涌。
“听说了吗？这次画展的评委里，有林氏集团的总裁。”
“林氏？那不就是林婉她爸吗？难怪这次林婉那么高调，听说她为了这次画展，直接赞助了展厅的灯光升级。”
“可怜王默了，听说林婉这次也交了作品，就在王默旁边。”
这些窃窃私语像是有毒的藤蔓，在画室里疯狂滋长。王默坐在角落里，安静地清理着画笔。她听到了那些议论，却只是微微垂着眼眸，神色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她知道林婉不会善罢甘休。那晚在宿舍的对峙，只是暴风雨前的第一声闷雷。
果然，麻烦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画展前一天下午，系主任突然召集所有参展学生开会。
“同学们，”系主任站在讲台上，眉头紧锁，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匿名举报信，“我们刚刚接到一封匿名举报信，说我们系有参展作品存在严重的抄袭嫌疑，并且使用了违规的化学合成颜料，会对展厅环境和观众健康造成危害。”
此话一出，画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抄袭？谁啊这么不要脸？”
“违规颜料？这可是要取消参展资格的啊！”
系主任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王默身上，语气变得严厉：“王默，你的《深海》用的是大面积的深蓝和暗色，有人举报你使用了廉价的工业染料代替艺术颜料。现在，我需要你立刻把画拿下来，接受学院和第三方机构的颜料成分检测。”
王默猛地站了起来，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主任，我没有！”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深海》用的全是我自己调配的矿物颜料和进口油画色，绝对没有任何违规成分！”
“是不是违规，检测了才知道。”一个尖酸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林婉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连衣裙，踩着高跟鞋走了出来。她的嘴角挂着一抹得意的笑，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刀子：“主任，我这也是为了画展的声誉着想。毕竟，像王默同学这样‘家境贫寒’的学生，买不起好颜料也是情有可原的。只是，用劣质颜料冒充艺术品，还堂而皇之地挂在展厅里，就太不把大家的安全当回事了。”
“你胡说！”王默气得浑身发抖。她怎么也没想到，林婉竟然会用这种下作的手段。
“是不是胡说，等检测结果出来就知道了。”林婉耸了耸肩，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主任，为了公平起见，我建议暂停《深海》的参展资格，等检测通过了再说。反正，我的作品《晨曦》已经准备好了，正好可以补上那个位置。”
王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眼泪和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必须拿出证据。
“好，既然林婉同学这么说，那我们就用证据说话。”王默的声音不再颤抖，而是透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
她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U盘，高高举起：“主任，各位同学，这是我这半年来购买所有颜料的发票、购买记录，以及我每次调配颜料的实验记录视频。这些记录，都有美术系实验室的监控作为佐证。我敢用我的前途担保，《深海》绝对没有使用任何违规颜料！”
画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小小的U盘上。
系主任接过U盘，插进电脑。屏幕上立刻跳出了一长串清晰的购买凭证，以及王默在画室里一遍遍研磨、调配颜料的监控录像。
“主任，事实胜于雄辩。”王默看着屏幕，眼眶微红，但眼神明亮，“我没有抄袭，也没有违规。”
然而，就在大家以为事情已经水落石出时，林婉却轻笑了一声。
“发票和监控？”她踩着高跟鞋走到电脑前，扫了一眼屏幕，语气里满是不屑，“王默，你是不是太天真了？谁知道这些发票是不是你找熟人伪造的？至于监控……”
她转过头，看着系主任，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主任，我听说王默同学为了这次画展，已经在画室里熬了无数个通宵。一个连觉都不睡的人，谁知道她会不会在监控死角里，偷偷换上便宜的工业染料？毕竟，监控只能拍到她‘调配’的过程，拍不到她‘替换’的过程，不是吗？”
“你——”王默愣住了。她没想到林婉竟然能颠倒黑白到这种地步。
“而且，”林婉继续说道，字字句句都像刀子一样扎进王默的心里，“就算这些发票是真的，谁知道你是不是为了省钱，买了正品，却在画的时候掺了假？毕竟，你那么‘穷’，能省一点是一点，大家都能理解。”
“我没有！”王默气得浑身发抖，她死死地盯着林婉，“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就凭我是林婉。”林婉微微一笑，眼神里满是高高在上的傲慢，“主任，我提议，为了画展的声誉，还是暂停《深海》的参展资格吧。毕竟，谁也不想看到画展上出现什么‘丑闻’，对吧？”
系主任犹豫了。他看了看电脑里的证据，又看了看林婉，最终叹了口气。
“王默，虽然你有购买记录，但林婉同学的质疑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画展在即，我们不能冒这个险。”
“主任！”王默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可是我有证据啊！”
“证据只能证明你买了颜料，不能证明你‘只用’了这些颜料。”系主任摇了摇头，做出了最终的决定，“这样吧，你先回去，等第三方检测结果出来再说。如果检测没问题，你的画可以参展，但位置可能要调整一下。”
“主任，这不公平！”王默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知道，所谓的“调整位置”，就是把她安排在展厅最偏僻的角落，甚至可能直接取消她的参展资格。
“王默，别不识好歹。”林婉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说，“我给你个台阶下，你就该感恩戴德了。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凭你那点破画，就能跟我争？”
王默看着她，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得意和嘲讽，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她知道，自己输了。不是输在证据上，而是输在权力上。林婉有林氏集团撑腰，有系主任的偏袒，而她，什么都没有。
“好。”她低下头，声音沙哑，“我……同意。”
她转过身，默默地走到画架前，小心翼翼地将《深海》从展架上取下来。画布上的深海依旧深邃，却像是一个无声的嘲讽，嘲笑着她的无力和妥协。
她将画装进画袋，背在肩上，走出了画室。
身后，林婉的笑声隐隐传来，像是在庆祝她的胜利。
王默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海风吹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她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未来该怎么办。她只知道，自己辛辛苦苦准备了半年的心血，就这样被人轻易地践踏了。
就在这时，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她回过头，看到水清漓站在她身后。他的眼神深邃而平静，像是一片包容一切的深海。
“我听到了。”他轻声说。
王默看着他，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扑进他的怀里，死死地抱住他的腰，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倾诉出来。
“水清漓……”她哽咽着，“我是不是……很没用？”
水清漓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他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后背。
“不，”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你只是遇到了不公平。但这不代表你输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王默，记住，真正的深海，不会因为一时的风浪就停止翻涌。你的画，你的才华，不会因为别人的几句污蔑就消失。”
王默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心里的委屈渐渐平息。
她知道，这场风波还没有结束。但至少现在，她不再害怕了。
因为她的深海里，终于有了一座可以依靠的岛屿。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