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制棚的聚光灯亮得晃眼,苏晚攥着耳麦线的指节微微泛白,鞋底踩过打磨得发亮的舞台地板时,她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台下坐满了各经纪公司的代表,最中间的导师席位置最高,男人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西装,袖口挽到小臂,骨节分明的手搭在桌面上,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支黑色钢笔,眉眼冷得像结了层冰。
是陆辞。
苏晚的呼吸顿了半秒,很快又垂着眼,跟着同公司的其他三个女孩一起对着评委席鞠躬,标准的九十度,刘海垂下来挡住了眼尾的情绪。
“大家好,我们是来自星芒娱乐的练习生。”
四个人依次做自我介绍,轮到苏晚的时候,她抬了抬眼,视线扫过评委席上的其他人,最后落在陆辞面前的名牌上,声音清透:“导师好,我是苏晚,今年22岁,主攻vocal。”
她说话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有道视线直勾勾地钉在她脸上,烫得厉害。
旁边的声乐导师笑着翻了翻手里的资料:“星芒这批新人素质看起来不错,你们准备的什么曲目?”
“《捕风》。”
这话一出,整个录制棚都静了两秒。
《捕风》是陆辞三年前发的出道单曲,也是他所有作品里传唱度最低、难度最高的一首,高音转音多到离谱,圈内敢公开翻唱的歌手都没几个,更别说这群还没出道的练习生了。
陆辞转钢笔的动作猛地停住,抬眼看向站在舞台最左边的女生,她穿了件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的额头光洁,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好像刚才说的只是首再普通不过的流行歌。
他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音乐响起来的时候,苏晚握着话筒往前走了半步,前奏刚落,她开口的第一句就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和陆辞原版的冷冽感不同,她的声音软里带着点韧劲,转音处处理得丝滑又有个人特色,到副歌最高音的时候,她抬了眼,恰好撞进陆辞的视线里。
他正皱着眉看她,黑沉沉的眼里情绪翻涌,别人看不懂,苏晚却太熟悉了。那是他生气的时候才会有的表情,三年前她拎着行李箱偷偷走的那天,他在练习室找到她,也是这副模样。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尾音微微颤了一下,很快又稳住,顺利唱完了最后一句。
台下的导师都在点头,只有陆辞的脸越来越冷。
“整体很不错,苏晚是吧?你的嗓音条件很好,技巧也够。”舞蹈导师笑着翻了翻评分表,侧头看向旁边的陆辞,“陆老师,这首歌是你的,你说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陆辞身上,苏晚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指尖掐进了掌心。
陆辞没看评分表,视线直直地落在她身上,声音冷得像冰:“为什么选这首歌?”
不是点评,是质问。
旁边的几个导师都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台上的其他三个练习生也有点慌,偷偷用眼角的余光去看苏晚。
苏晚抬着头,表情没什么变化,回答得礼貌又官方:“因为我很喜欢这首歌,觉得歌词写得很好,也想挑战一下高难度的曲目,让老师们看到我的实力。”
“喜欢?”陆辞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低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没到眼底,“歌词哪里好?”
这问题明显就是在刁难了,录制棚里的空气瞬间变得凝滞,后台候场的其他练习生都凑到监视器前面,小声议论着苏晚是不是哪里得罪了陆辞。
苏晚沉默了两秒,刚要开口,就听见陆辞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清的音量:“还是说,你选这首歌,就是故意来我面前晃的?”
她猛地抬眼,撞进他满是嘲讽的眼里,心像被针尖扎了一下,细密的疼。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陆辞已经收回了视线,拿起笔在评分表上划了一下,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听不出情绪:“技巧过关,情感表达一塌糊涂,这首歌要的是求而不得的遗憾,不是你这样干巴巴的背诵。”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她,语气凉得刺骨:“D级。”
全场哗然。
刚才其他导师都明显很满意,就算不给A,给个B也不过分,陆辞居然直接给了D?
苏晚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攥着话筒的手都在抖,她看着陆辞,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写完评分就把笔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眼神淡漠得好像刚才的针对都只是她的错觉。
旁边的声乐导师打圆场似的笑了笑:“陆老师对自己的歌要求是比较高,没事啊苏晚,你的实力我们都看得到,继续加油。”
苏晚没说话,对着导师席鞠了一躬,转身走下台的时候,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黏在她背上,像火一样烧得她后背发疼。
刚走到后台通道,身后就传来脚步声,她还没回头,手腕就被人攥住,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陆辞把她抵在墙上,四周没人,他身上熟悉的雪松香味裹着冷气压压过来,他低着头,黑沉沉的眼睛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声音哑得厉害:“苏晚,你行啊,三年不见,学会装不认识我了?”
苏晚挣了两下没挣开,抬眼看他,喉结动了动,刚要说话,通道拐角处突然传来工作人员的脚步声,还有人喊着陆辞的名字,说下一组练习生准备好了,等他回去点评。
陆辞没动,还是攥着她的手腕,眼神死死地锁着她的脸,像是要在她脸上盯出个洞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苏晚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用力去掰他的手指,急得眼眶都红了:“你放开我,有人来了!”
陆辞看着她泛红的眼尾,低笑了一声,不但没放,反而又往前凑了凑,呼吸扫过她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怕别人知道我们认识?
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她手腕上的那道旧疤,那是三年前她在练习室摔了,他给她上药的时候留下的。
“还是说,你现在以新人的身份回来,就是打算彻底抹掉以前的事?”
工作人员的声音已经到了拐角,下一秒就能看见他们两个人的姿势,苏晚急得脑子一片空白,抬头就撞向他的下巴。
陆辞疼得闷哼了一声,下意识地松了手,苏晚趁机推开他,转身就往练习生的休息区跑,连头都不敢回。
身后的陆辞站在原地,摸了摸被撞得发疼的下巴,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嘴角反而勾了起来。
他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指尖在屏幕上敲得飞快:“去把苏晚的所有资料,还有她这三年的行程,全部查清楚,一小时之内放到我酒店房间。”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整理了一下皱掉的西装外套,转身往录制棚走,脸上的笑意早就收了起来,又恢复了刚才那个冷得生人勿近的顶流导师模样。
而跑进休息区的苏晚靠在墙上,捂着怦怦跳的胸口,刚要松口气,就看见同公司的练习生举着手机跑过来,脸色发白:“苏晚你快看热搜!刚才有人把你唱《捕风》的片段发出去了,现在全网都在骂你蹭陆辞热度,还有人扒出了……扒出了你三年前好像和陆辞是同一家公司的练习生!”
苏晚猛地抬头,看向她手里的手机屏幕,热搜第一条的标题刺得她眼睛生疼:陆辞D级苏晚 旧识#。
她还没点开,休息区的门就被推开,节目组的工作人员站在门口,对着她笑了笑:“苏晚是吧?陆导师说你刚才的表演有问题,让你录完之后去他休息室一趟,他要单独给你指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