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一纸绝情，血染戏台

祠堂里落满厚厚的灰尘，木质牌位歪歪斜斜倒在青砖地面，空气中弥漫着陈旧香火腐朽的味道。林晚指尖轻轻抚过第二份戏稿上晕开的泪痕墨迹，纸上一字一句，全是苏清鸢满心期盼之后的心碎绝望。

寒窗情郎一朝金榜题名，便贪恋权贵仕途，转头迎娶高官之女，一封绝情书信斩断过往所有山盟海誓。独留守在老宅戏楼的苏清鸢，困在满腔深情里进退不得，日日登台唱着悲欢离合的戏码，把自己的心酸揉进唱腔之中。

“满心奔赴换来背叛，日复一日被困原地等待，也难怪她死后执念不散，常年盘踞在这座戏楼里。”林晚缓缓收拢戏稿，放进防水布袋妥善收好，抬眼看向身侧的沈砚，语气带着几分唏嘘，“和我们当初被算计离间，硬生生分开五年，莫名有几分相似。”

沈砚闻言脚步一顿，目光柔和落在她身上：“但我们和她不一样。书生是主动选择抛弃真心换取前程，我却是从头到尾，都在拼命冲破桎梏奔向你。”

简单整理好祠堂线索，两人关上破败祠堂木门，顺着回廊朝着东边厢房行进。白天怨灵蛰伏不出，古宅各处十分安静，只剩下风吹枯叶簌簌响动，同行剩下三名玩家抱团缩在宅院前厅，不敢贸然深入偏僻区域。

东厢房曾经是那位赶考书生暂住的院落，院门爬满干枯藤蔓，推门而入，院内书房保存还算完整。书柜朽坏大半，书桌抽屉紧锁，桌面铺满泛黄信纸与诗文草稿。沈砚拿出开锁工具几下撬开抽屉锁，第三份戏本残页静静躺在抽屉最深处。

展开纸张，剧情迎来剧烈转折。苏清鸢收到绝情信之后并未心生怨恨纠缠，反倒打算收拾行囊离开古宅，放下这段错付的感情。可当地乡绅早就觊觎她的容貌身段，见她情郎远去无人庇护，深夜闯入厢房想要强行霸占她。苏清鸢拼死反抗，一路奔逃至戏台之上，本想借着夜色躲藏求生，最终还是被逼死在戏台中央。

乡绅为了掩盖杀人罪行，对外散播谣言，污蔑花旦苏清鸢因情伤郁结于心，登台唱戏时郁结攻心自刎身亡。草草将尸体埋在戏楼台下，销毁大半戏本，让她背负痴情疯癫离世的名头，永远掩埋自己行凶的真相。

“感情遇人不淑，又惨遭恶人加害丧命，双重恨意困住她的魂魄百年之久。”林晚眉头微蹙，收好第三份残页，“现在只差最后一份原稿，必定藏在戏台幕布后方，也就是怨灵苏清鸢常年盘踞的主台位置。”

沈砚神色谨慎起来：“白天她陷入沉睡，危险性会降到最低，我们趁正午阳气最盛的时候登上戏台搜寻，拿到最后一份手稿就立刻撤离，绝不逗留到傍晚天黑。”

二人即刻动身赶往戏楼，正午烈日高悬天空，刺眼阳光铺满戏台每一处角落，昨夜凄婉唱腔彻底消失，整栋戏楼死寂压抑。走上布满裂纹的戏台台阶，厚重幕布沉沉合拢，后台更衣室早已搜查完毕，只剩下幕布后方的表演主台深处没有探查。

林晚握紧匕首走在前侧，沈砚手握短刃护住后方退路，伸手一把拉开沉重褪色幕布。戏台后方地面积着厚厚灰尘，戏台立柱夹缝里，夹着最后一份完整版收尾戏稿。

沈砚俯身取出稿件，四份残页拼凑在一起，整本《鸢别离》戏本就此集齐。末尾段落记录着苏清鸢临死前的满心不甘，她不求负心书生回头，只盼往后有人能看破流言，知晓她并非殉情自尽，而是惨遭迫害枉死。

四份戏本全部集齐，任务进度圆满完成。可就在二人准备转身离开戏台之时，头顶日光骤然暗淡，整片天空瞬间乌云密布，白昼直接沦为昏暗黄昏。阴风席卷戏台四周，戏楼檐角铜铃疯狂作响，幽幽戏曲唱腔再度缓缓响起。

原本白日蛰伏沉睡的苏清鸢，因为整本戏本重现世间，尘封记忆被尽数唤醒，一身青衣戏服缓缓出现在戏台对面，眉眼凄楚，眼底裹挟着浓郁不散的怨念。

“百年光阴，终于有人集齐全部戏本，看清我惨死的真相。”苏清鸢水袖轻扬，黑雾顺着裙摆漫遍戏台四周，目光落在林晚与沈砚二人之间，“你们二人明明心系彼此，却被隔阂误会牵绊拉扯，和当初的我何其相像。”

林晚握紧手中完整戏本，语气平静沉稳：“我们查清了你身亡的真相，可以揭穿当年的谣言，消解你的执念，没必要制造幻境困住我们。”

“我无意伤害你们。”苏清鸢抬手一挥，戏台四周浮现出镜面幻境，映照出林晚独自在副本厮杀负伤、深夜蜷缩疗伤的画面，另一边又浮现沈砚为进入无限流折损修为、五年四处奔波寻找她的一幕幕场景，“我只是不愿看着有情人，因为隔阂错过一生。”

幻境画面接连浮现，林晚看着自己孤身熬过的无数绝境，又看着沈砚为寻找自己付出的惨重代价，心底积攒的酸涩翻涌上来。苏清鸢轻叹一声，婉转戏腔缓缓响起：“误会皆是旁人刻意谋划，真心从来未曾更改，何必困在过往伤痛里，迟迟不肯向前迈步？”

沈砚趁着幻境冲击力最弱的时候，迈步走到林晚身旁，侧身隔绝幻境视线，低声开口：“伤痛真实存在，但一直揪着过往不放，只会困住我们两个人。我不求你立刻全盘释怀，只希望你别再独自背负所有心事。”

苏清鸢静静伫立一旁，等候林晚做出抉择。林晚低头看着手里拼凑齐全的戏本，过往的怨恨在一幕幕真相画面里慢慢淡化，她沉默片刻，抬眼看向沈砚，语气褪去所有迟疑纠结：“过往的隔阂到此为止吧，那些误会已经全部解开，我不想再和你刻意疏离试探。”

这句话落下，苏清鸢脸上凄楚神色消散大半，周身汹涌黑雾一点点褪去。她多年的心结被二人坦诚的心意抚平，百年执念伴随真相大白彻底消解。

【玩家集齐全套戏本，还原苏清鸢被害真相，怨灵执念顺利化解，副本主线任务圆满通关，即刻生成传送光柱。】

柔和的白光在戏台中央成型，远处前厅传来另外三名玩家惊喜的呼喊，连忙朝着光柱方向狂奔过来。苏清鸢对着两人微微屈膝行礼，身影化作漫天纷飞的青色绸缎光点，消散在古宅空气之中。

危机彻底落幕，沈砚目光牢牢落在林晚身上，伸手轻轻牵住她微凉的手腕：“这下，不用再刻意保持队友距离了，对吗？”

林晚指尖微微一颤，没有抽回手，耳根泛起一丝浅淡微红，轻轻点头：“先离开这个副本再说。”

两人十指轻轻相贴，并肩踏入纯白色传送光门，瞬间脱离阴森古宅戏楼，再度回归中转站繁华纯白大厅。结算的海量积分划入两人联名组队账户，通关还额外赠予一枚稳固精神屏障吊坠，可以抵御高阶幻境迷惑。

落地之后，沈砚依旧没有松开她的手，眼神认真恳切：“几场生死副本一路同行，误会全部解开，往后无论是中转站休整，还是奔赴下一场生死副本，让我重新以爱人的身份陪在你身边，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