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中转站划分好相邻休息室房间后,林晚关上房门,隔绝掉外面喧嚣的人声。纯白极简的休息间陈设简单,一张单人床铺、储物柜子,还有一面能查看个人属性面板的光屏。
她瘫坐在床边,抬手调出自己的玩家面板,精神值因为在上一个精神病院副本接连冲撞幻境,还残留着微弱损耗。指尖划过面板里一路厮杀攒下的技能与积分,脑海里却反复回荡沈砚全盘托出的那些过往真相。
五年里咬牙生出的怨恨壁垒,在他一次次舍身相护和完整解释下,早已摇摇欲坠。可那些独自躺在手术台等待签字、孤身闯入无限副本日日刀尖舔血的孤寂痛苦真实存在,没办法三言两语就彻底翻篇。
林晚拿出背包里那两枚拼合完整的铜钥匙,还有主治医生那份封存病历,将副本战利品规整收好,又拿出药剂缓缓补足消耗的精神值。休整大半日,紧绷多日的神经稍稍放松,困意缓缓袭来,她躺下很快陷入沉睡。
另一边隔壁房间,沈砚靠在墙边拆开肩头重新渗血的绷带,伤口因为最后对抗BOSS时发力过猛再度撕裂。他冷静给自己上药包扎,目光落在掌心那枚珍藏五年的旧婚戒,眼底满是隐忍的温柔。
误会解开只是第一步,他清楚林晚骨子里防备心极强,不会轻易敞开心扉。他不求立刻破镜重圆,只求一路同行,一点点抹平她心里积攒多年的伤痕。
休整时限一天很快结束,中转站中央的巨型光屏刷新出一批全新待选副本。林晚准时走出房门,恰好沈砚也推门出来,他肩头伤口已经妥善愈合,神色从容平和。
“看一下副本列表?”沈砚语气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没有过分亲昵,恪守着队友的边界感。
林晚点了下头,两人并肩走到光屏前方,一排排难度等级各异的副本名称罗列其上。D、C级入门副本积分微薄,高危S级难度太过凶险,折中挑选A级副本最为稳妥。目光锁定其中一个冷门副本——《深山留宿旅馆》。
副本简介标注:一行人自驾游误入深山老旧旅馆,暴雨封山被困留宿,午夜会响起来历不明的敲门声,需要熬过三晚,找出旅馆老板娘惨死的真相,捉拿幕后作祟怨灵即可通关。危险评级A级,线索线索繁杂,但极少出现一击致命的突袭怪物,适合稳步积攒积分。
“就选这个吧。”林晚抬手指向这个副本,语气平淡。
“可以。”沈砚没有异议,顺着她的选择,两人指尖同时触碰光屏传送按钮。
一阵轻微眩晕过后,视线骤然切换。潮湿阴冷的山风裹挟密集雨丝拍打在脸上,耳边是哗啦啦不停歇的暴雨声响,脚下是泥泞崎岖的山间土路。前方山坡伫立着一栋复古老式两层木旅馆,昏黄吊灯孤零零挂在门檐下,在滂沱大雨里透着一股阴森寂寥。
除去他们二人,传送过来还有另外四名陌生玩家,两男两女,个个神色紧绷,一看都是混迹副本有些时日的老手。众人简单对视一眼,心照不宣一同走向旅馆正门。
木门被雨水浸泡发胀,推门发出刺耳绵长的吱呀声响。大堂光线昏暗,墙壁墙纸泛黄翘起边角,空气中混杂霉味、香火味与淡淡的檀香。柜台后方坐着一个面色灰白的中年老板娘,垂着脑袋打理手里的算盘,长发遮住大半张脸。
“外面暴雨封山,进来留宿的客人都分配二楼房间,二楼一共六间客房,一人一间,入夜之后切记一条规矩。”老板娘缓缓抬起头,眼珠浑浊呆板,语速慢悠悠,“凌晨零点到凌晨三点之间,无论门外响起谁的敲门声,绝对不要开门,也不要应声答话,装作屋内没人就好。”
说完她拿出六串生锈钥匙,挨个分给六位玩家。林晚拿到二楼靠走廊尽头的房间钥匙,沈砚恰好是她隔壁那一间。其余四名玩家各自挑选中间客房,大家接过钥匙纷纷上楼,全程没人多闲聊半句。
抵达二楼长廊,木地板被潮气浸润踩上去发软,两侧房间房门老旧斑驳。林晚打开房门进屋,第一时间关好房门落锁,又挪动沉重实木柜子死死抵住房门后背。房间窗户钉着老旧铁栏杆,窗外只有漆黑山林和倾盆大雨,雨声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烘托得氛围愈发压抑。
沈砚在隔壁敲了两下墙壁,声音压低透过墙面传来:“入夜后警醒一些,第一晚的敲门声一般是试探,一旦听见门外动静,千万别好奇张望。如果遇到危险,立刻敲击墙壁三声,我马上过来。”
林晚靠着墙壁顿了顿,淡淡回了一句:“管好你自己就行。”
嘴上这般回应,心底却悄悄记下了这句话。她拉过房间里破旧木椅抵在窗边,手握匕首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时刻留意走廊里的风吹草动。时间一点点流逝,墙上老旧挂钟指针缓缓挪动,转眼逼近午夜零点。
窗外暴雨骤然变小,整片深山瞬间安静下来,连雨声都消失无踪。死寂蔓延开来,长廊方向缓缓传来拖沓的脚步声,鞋底蹭着木地板,一下一下,节奏缓慢又诡异,一步步从楼梯口朝着走廊尽头走来。
脚步声在第一间客房门口停下,沉闷的敲门声“咚咚”响起,门外传来软糯孩童的哭喊声:“哥哥姐姐,我淋雨迷路了,能不能开门让我进去躲一下雨?”
屋内的男玩家屏住呼吸没有回应,敲门声僵持片刻,脚步声便移步到下一间房。挨个房门试探敲门求助,说辞不断变换,孩童、迷路游客、受伤的旅人、甚至模仿玩家同伴的声音哄骗开门。
很快脚步声临近林晚房门门口,轻柔的敲门声响起,门外赫然响起模仿出来的沈砚嗓音,语气焦急慌张:“林晚,我隔壁房门锁突然坏掉了,门外怨灵跟着我过来了,快点开门让我进去避险!”
林晚指尖攥紧匕首,眉眼冷静没有半点动摇。她清楚沈砚行事沉稳,就算遭遇危险也不会这般急促拍门求助,这是怨灵惯用的伪装套路。她安静端坐,屋内没有发出一丝动静。
门外的假嗓音僵持片刻,脚步声再度挪动,停在了沈砚的房门外。
这一回门外换成了林晚的声线,带着慌乱哽咽的腔调:“沈砚!我房间窗户裂开缝隙,黑影钻进来了,快开门救救我!”
屋内的沈砚同样定力十足,没有给出任何回应。门外怨灵见两人全都不上当,拖沓脚步声慢悠悠折返楼梯口,彻底消失在长廊之中。
熬过第一轮敲门试探,紧绷的气氛稍稍缓解。林晚轻轻敲击墙壁两下,示意自己这边安然无事。隔壁很快传来一声轻敲,代表沈砚也平安无恙。
后半夜安安稳稳没有变故,天边泛起灰蒙蒙鱼肚白时,第一晚算是平安度过。清晨所有玩家下楼聚集到大堂吃早饭,餐桌上气氛凝重,少了一名昨夜住在走廊靠前位置的女玩家。
老板娘依旧垂着头拨弄算盘,轻飘飘开口:“昨夜有人不听规矩私自开门,已经永远留在这座山里咯。”
其余人脊背齐齐一凉,心里牢牢记住敲门禁令。一名身形魁梧的男玩家皱着眉开口发问:“老板娘,这条规矩为什么绝对不能破?敲门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老板娘手指一顿,缓缓抬眼,眼底黑雾一闪而过:“是死去埋在后山的小姑娘,执着找人开门陪她玩耍,开门之人,会被拽去后山陪葬。想要安稳熬过三晚,不光要闭门不理敲门声,还要找出当年小姑娘意外身亡的真相,不然第三晚,她会破开房门强行闯入。”
线索就此浮出水面,众人吃完早饭,分成两组外出搜查线索。林晚和沈砚结伴往后山密林走去,山林泥土被大雨冲刷泥泞不堪,杂草丛生,半山腰处立着一块矮小简陋墓碑,墓碑没有刻名字,坟冢早已塌陷大半。
坟边散落着破旧娃娃、褪色发卡,还有一页被泥水浸泡过半的日记本。林晚蹲下身小心捡起日记本,纸张勉强能够辨认字迹。
日记主人正是夭折的小女孩,上面记载她常年被旅馆老板娘囚禁在后山干活,某天雨夜想要跑回旅馆找人求救,却被老板娘失手推下山崖,草草埋在这片山林,怨念滞留困在旅馆循环往复,每一晚敲门寻找愿意收留她的人。
“真相基本明朗了,老板娘才是整件事的元凶,怨灵女孩只是被害者。”沈砚翻看泛黄纸页,沉声分析,“接下来两晚,我们只需要守住房门,等到第三晚来临,拿出日记证据对峙老板娘,就能彻底化解怨灵执念通关。”
林晚收好日记本,抬头望向乌云密布的天际:“越往后夜晚,怨灵的诱惑手段会越发难缠,今晚怕是会拿出我们心底最熟悉的模样来骗门。”
话音刚落,山林间刮起一阵阴冷阴风,墓碑旁边的杂草疯狂晃动,一道小小的黑影一闪而逝,消失在树林深处,预示着第二个凶险夜晚,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