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替嫁的烧火丫鬟

冬月的风刮着碎雪往柴火房的窗缝里钻，苏晚冻得指尖通红，正攥着斧头劈刚送过来的湿柴。劈到第三根的时候，门被哐当踹开，穿红戴绿的二等丫鬟春桃踩着绣鞋站在门口，帕子掩着鼻子满脸嫌恶。

春桃苏晚，夫人叫你去正厅，赶紧的，别磨磨蹭蹭耽误了小姐的好日子。

苏晚斧头顿了顿，手上的裂口被冻得生疼。她这三年在侯府当烧火丫鬟，脏活累活全往她身上堆，平时正厅那种地方，连扫地的婆子都比她有资格进，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把斧头往墙角一靠，拍了拍身上的木屑，刚要迈步，就被春桃伸手拦住。

春桃等等，就你这一身破破烂烂的，别去正厅污了贵客的眼，我带你去偏房换身衣服。

衣服是半旧的青色比甲，料子比她平时穿的粗麻布好上十倍，苏晚刚穿好，就被春桃推搡着往正厅走。一路上遇到的丫鬟婆子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有同情，有不屑，还有人捂着嘴偷笑，不知道在议论什么。

刚进正厅，暖炉的热气扑面而来，熏得苏晚脸发烫。侯府主母柳氏坐在上首，身边挨着穿粉缎绣牡丹裙的苏明玥，再往下坐的男人穿着玄色常服，腰间坠着个墨玉牌，侧脸冷得像冰雕，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那是萧玦，当朝都督，传言命硬克妻，短短三年已经死了三任正妻，京中人人闻之色变。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柳氏抬了抬眼皮，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柳氏苏晚，你在侯府待了三年，府里待你不薄吧。

苏晚夫人说笑了，奴婢每日烧火劈柴，靠自己的力气吃饭，不敢说府里待我薄厚。

这话刚落，苏明玥就皱起了眉，旁边的嬷嬷立刻呵斥。

李嬷嬷大胆！怎么跟夫人说话呢！

萧玦抬了抬眼，目光扫过苏晚冻得裂开的手背，又很快收了回去，没说话。

柳氏摆了摆手，示意嬷嬷退下，脸上挤出个生硬的笑。

柳氏明玥和萧都督的婚约你也知道，只是明玥从小娇养惯了，哪受得了都督府的规矩？你是个懂事的，只要你愿意替明玥嫁过去，侯府保证给你爹娘一大笔银子，让他们后半辈子不愁吃穿。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苏晚笑了，她一个无父无母被卖进侯府的孤女，哪来的爹娘？这帮人连个幌子都懒得编圆了。

她还没开口，门口突然冲进来个穿灰色短打的仆妇，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庚帖，跑得满头是汗，连礼都忘了行，直冲冲就扑到柳氏面前。

王婆夫人！不好了！当年、当年抱错孩子的事露了！老奴找着当年的稳婆了，她、她说当年您生的是长女，屁股上有颗小红痣，现在这位苏晚姑娘，才是您的亲女儿啊！

满厅死寂。

柳氏手里的茶盏“哐当”砸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她猛地站起来，目光死死钉在苏晚脸上，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苏明玥脸都白了，猛地站起来攥住柳氏的袖子。

苏明玥娘！你别听她胡说！我才是你女儿啊！

柳氏一把甩开她的手，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苏晚面前，伸手就去掀她的衣袖，胳膊上干干净净的没有痣，她又要去拉苏晚的衣领，被苏晚侧身躲开。

苏晚夫人请自重。

柳氏痣！屁股上的痣！你给我看看！是不是有颗红豆大的痣在左腰下面！

柳氏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头发都乱了，哪里还有半分侯府主母的端庄。她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在了苏晚面前，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伸手想去拉苏晚的手。

柳氏我的儿啊！娘找了你十五年啊！你受苦了！

满屋子的丫鬟婆子齐刷刷跪了一地，刚才还趾高气扬的春桃脸色惨白，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苏明玥站在原地，脸白得像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看着苏晚的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和怨毒。

萧玦突然站了起来，伸手把苏晚往自己身后一拉，挡住了柳氏伸过来的手。他抬眼扫过满厅跪着的人，最后目光落在柳氏身上，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萧玦合庚帖的日子，侯府闹这么一出，是几个意思？

柳氏愣了愣，抬头看着萧玦，又看了看他身后站着的苏晚，刚要开口，就见门口又冲进来个穿宫装的太监，手里举着明黄色的圣旨，尖着嗓子喊了一声。

传旨太监圣旨到——萧玦接旨！

所有人都愣了，萧玦皱了皱眉，刚要撩袍跪下，那太监已经快步走到他面前，扫了一眼他身后的苏晚，脸上堆起个笑。

传旨太监陛下口谕，听闻萧都督今日合庚帖，特赐夜明珠一对，锦缎百匹，另——宣侯府苏晚即刻入宫觐见。

苏晚猛地抬头。

满厅的人脸色全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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