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回收局?”
五道音色各异的声音骤然重合,带着猝不及防的错愕。
“什么鬼东西?”
冰冷机械的电子音毫无波澜,完全无视了五人的疑惑,刻板的语调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在这里,所有被刻意尘封的记忆都会被重启。选择遗忘,从来都不是解脱的最优解。寻回散落的过往与被掩盖的真相,你们方能重返真实世界。”
“真实的世界?”苏新皓眉心微蹙,瞬间捕捉到话里的关键,语气带着几分紧绷,“也就是说,我们当下所处的一切,都是虚假的?”
张极环顾四周斑驳老旧的居民楼楼道,眼底浮起慌乱,下意识凑近身侧的人:“新皓哥哥你别吓我。如果这里不是真的,那我们是怎么凭空出现在这的?难道……我们已经死了?”
紧绷的气氛被一句猜测彻底打破。
张泽禹的神经稍稍松弛,勾起一抹嘲笑的意味:“不至于。没看过无限流小说吗?我们应该是进入副本世界了,只要完成任务,应该就能顺利离开。”
被当众拆穿慌乱的张极有些挂不住面子,轻嗤一声嘴硬道:“我当然知道!我、我就是故意开玩笑,活跃下气氛而已。”
“行行行,你最会活跃气氛。”张泽禹无奈挑眉。
一旁的左航始终沉默伫立,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精准锁定楼梯口正对面的一户紧闭房门,语气沉稳开口:“别拌嘴了,我们现在该从哪里开始调查?”
朱志鑫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漆黑的瞳孔沉了沉,瞬间领会其意。他微微侧头,对着其余四人抬了抬下巴,言简意赅:“走。”
那是一扇极为普通的老式居民房门,墙面漆斑驳脱落,没有任何花哨装饰,死气沉沉的门板透着一股压抑的荒芜感,毫无半分烟火生气。
苏新皓走在队伍最前方,抬手轻叩门板,轻声试探:“请问有人在吗?”
死寂的屋内没有半点回应,寂静得令人心慌。
他回头看向身后的朱志鑫,眼神带着询问。不等他多说,朱志鑫直接上前一步,伸手将他轻轻拉至身后,抬膝蓄力,猛地一脚狠狠踹在门板薄弱的位置。
“哐当”一声闷响,老旧的房门应声敞开。
“也太鲁莽了吧!万一触发危险规则怎么办?”张泽禹扁了扁嘴,小声吐槽。
张极立刻护短,再度嗤了一声:“怕什么!要不是志鑫哥哥,我们怎么进来找线索?”
“你倒是哥哥多得很。”张泽禹哭笑不得。
“要你管!”
眼看两人又要斗嘴,左航无奈出声制止:“好了,别闹了,先进屋探查线索。”
几人依次踏入屋内。
屋子收拾得一尘不染,整洁得有些过分。明明空无一人,桌椅摆放规整、生活用品齐全,处处都残留着浓郁且鲜活的生活痕迹,矛盾的氛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五人并肩站在空旷的客厅中央,朱志鑫环视整间屋子,沉声分配任务:“我们分头搜查,尽快收集线索,弄清楚这个副本的核心规则和背景。”
其余四人纷纷点头,各自散开,走向房屋不同区域。
这套房子格局简单规整,软装布置温馨柔和,看得出屋主曾经用心打理过这个家。
苏新皓缓步走进走廊尽头的次卧,从满屋的卡通贴纸、墙上贴满的明星海报,以及稚嫩的摆件装饰来看,这里应该是屋主女儿的房间。
墙面满满当当的装饰,不难想象房间主人曾经鲜活明媚的模样,应当是个被爱意包裹、过得十分幸福的女孩。苏新皓心底暗自感慨,随即迈步走到靠窗的书桌前。
桌面干净整洁,一本精致的硬壳相册端正地摆放在书桌中央,格外显眼。
他俯身拿起相册,缓缓翻开。里面收录的全是两个少女的照片,既有各自的单人留影,也有无数亲密依偎、并肩大笑的合照。画面里的两人眉眼明媚,笑意纯粹,亲密无间的模样一目了然。
察觉到线索价值,苏新皓合上相册,转身走出房间,准备和众人汇总发现。
“你们快过来!我找到东西了!”
另一边的张极突然出声招呼。四人立刻闻声聚拢过去。
“怎么了?”
张极举起手中一沓叠放不齐的奖状,指尖点着上面的名字:“你们看,全部都是同一个人——孙盼盼。”
张泽禹伸手接过奖状逐一翻看,满眼讶异:“也太厉害了吧,大大小小的奖状堆了这么多,成绩绝对是顶尖的。”
“确实优秀,但不对劲。”左航盯着那沓随意从角落杂物堆翻出的奖状,眼底满是疑虑,“你们不觉得很反常吗?奖状是象征荣誉的东西,正常人都会精心收纳,要么贴墙展示,要么端正摆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怎么会被随意丢在角落,积灰搁置?”
朱志鑫微微颔首,认同他的猜测:“有没有一种可能,孙盼盼常年包揽奖项,对她而言,这些荣誉早已习以为常,变得毫无特殊意义,所以才随意放置?”
“那也太低调过头了吧!”张极拿回奖状,语气带着几分不解,“要是我有这么多奖状,肯定整整齐齐收好,天天摆在眼前看着!”
“难怪人家能一直稳居高分,心态和专注力本来就不一样。”张泽禹轻声感慨。
“你这话什么意思?”张极瞬间不服,眼看两人又要争执起来。
苏新皓连忙出声打圆场,顺势举起手中的相册:“好了别吵了,说到书桌,我在她房间桌上发现了这个。”
他将相册摊开,一张张明媚鲜活的照片暴露在众人眼前。照片里的两个少女肆意大笑,青春鲜活,亲密得不分彼此。
“这里面两个人,到底哪个是孙盼盼啊?”张极盯着照片,满脸疑惑。
“现在身份不重要。”朱志鑫语气冷静,“重点是线索太少,目前根本摸不清副本真相。”
左航刚皱着眉说完这句话,一阵尖锐急促的手机铃声,骤然在死寂的客厅里炸响。
声音源自沙发缝隙处一部黑屏的老式手机。朱志鑫快步拿起手机,按下免提键接通。
“喂,请问是孙盼盼的家长吗?”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温和却刻板的中年女声,是老师的口吻。
朱志鑫抬眼看向苏新皓,无声示意他应答。
苏新皓立刻会意,轻声应道:“您好,我是,请问有什么事?”
“我是孙盼盼的班主任。”老师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担忧,“盼盼已经整整一周没来学校上课了,手机始终关机打不通,我特意打电话问问,孩子是不是身体不适,出了什么状况?”
闻言,五人心里同时一沉。
苏新强压下心绪,故作镇定地敷衍:“哦、是的,麻烦老师费心了,她最近身体一直不舒服,在家休养。”
“原来是这样。”老师的声音稍缓,却依旧带着凝重,“让她好好休养,尽快返校。盼盼底子好、成绩拔尖,但现在是高三最关键的冲刺阶段,一步都耽误不得,我也不希望她落下进度。”
“好的,谢谢老师关心,我们一定督促她。”
苏新皓应声,匆匆挂断了电话。
客厅瞬间重回死寂,压抑的氛围笼罩五人。
“整整一周没去学校了。”张泽禹低声呢喃,眼底满是惊疑,“那孙盼盼人到底在哪?”
“我们必须去学校探查线索。”朱志鑫当即下定决心,放下手机沉声说道。
“确实要去学校,但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苏新皓话锋一顿,道出关键困境。
“什么问题?”张极急切追问,满脸焦灼,“我们连这里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根本找不到学校的位置,怎么过去?”
这话瞬间让众人陷入沉默,张极也瞬间泄了气。
短暂沉寂后,左航忽然开口,提出一个大胆的猜测:“无限流副本大多有特殊规则,要不我们试试默念目的地,直接开门传送?”
“你也太扯了,真当是游戏传送呢?”张极下意识反驳。
“这本就是副本游戏世界。”朱志鑫看向苏新皓,果断拍板,“试试。”
五人对视一眼,齐齐敛神,在心里默默念着【孙盼盼的高三教室】,伸手推开了眼前紧闭的入户门。
下一秒,场景骤然切换。
他们竟真的凭空出现在一间拥挤喧闹的高三教室里。
正值课间休息,教室里没有嬉戏打闹的喧闹,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所有学生都埋着头伏案刷题,极致的紧绷和压抑,完美印证了高三冲刺阶段的窒息氛围。
苏新皓快速扫视全班,目光骤然定格在靠窗的一个座位上。
那张青涩安静的侧脸,赫然就是相册里两个少女中的其中一人。
他立刻用眼神示意众人看去,五人默契迈步,朝着那个女生的方向走去。
“你好,打扰一下。”张泽禹率先轻声开口。
女生缓缓抬头,清澈的眼眸扫过突然出现的五个陌生人,眼底带着一丝茫然,声音轻柔安静:“你们好,请问有事吗?”
苏新皓弯起眉眼,语气温和:“我们想问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许期期。”女生轻声应答。
“那你认识孙盼盼吗?”张极紧接着追问,语速急促。
话音落下的瞬间,许期期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碎裂消失。
她的脸色骤然惨白,瞳孔剧烈收缩,眼底瞬间被极致的惊恐和慌乱填满,身体微微颤抖,语气带着哭腔和抗拒:“我不认识……你们别问我,我真的不认识她!”
朱志鑫刚想拿出相册,继续追问两人的关系和真相。
突兀的上课铃声骤然响彻整栋教学楼,刺耳尖锐。
任课老师拿着课本快步走进教室,一眼就注意到突兀出现在教室、不属于班级的五个人,脸色骤然沉下:“你们是谁?怎么私自闯进高三教室?”
朱志鑫下意识侧身跨步,将身后四人稳稳护在身后,语气沉稳应答:“我们来找孙盼盼。”
话音落地,空气瞬间凝固。
老师脸上的严肃褪去,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其诡异、毛骨悚然的笑容,一字一顿,语气轻飘飘却寒意刺骨:“孙盼盼啊……她死了。”
五人瞳孔骤缩,心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还没来得及开口追问。
下一秒,教室里所有埋头刷题的学生,动作整齐划一得诡异。
无数颗头颅猛地同步抬起,齐刷刷转向五人。
整间教室响起重叠、机械、毫无生气的复读声,层层叠叠,刺耳诡谲,狠狠刺破耳膜:
“孙盼盼死了。”
“孙盼盼死了。”
“孙盼盼死了……”
绝望诡异的呢喃笼罩全场。
一旁的许期期死死捂住耳朵,浑身剧烈颤抖,低着头不停呢喃着细碎模糊的字句,带着极致的崩溃和不甘:“不是的……不是的……她没有死……绝对没有……”
死寂的重复声中,一道尖锐的尖叫骤然炸开。
“是许期期害死的孙盼盼!”
这句控诉像触发了某种开关。
许期期浑身一震,彻底崩溃,尖叫着猛地起身,疯了一样冲出教室。
教室里的老师和所有学生,依旧维持着僵硬诡异的笑容,目光死死盯着许期期逃窜的方向,嘴里不断重复着冰冷的指控:“是许期期害了她……是许期期害死了孙盼盼……”
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上头顶,极致的惊悚裹挟着五人。
来不及多想,几人对视一眼,立刻转身,朝着许期期逃跑的方向快步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