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结束的铃声温柔漫开,吹散了一整晚伏案学习的紧绷气氛。
教室里陆续响起合书、收本、轻挪桌椅的细碎声响,原本死寂沉静的空间,终于有了鲜活的少年气息。暖白灯光温柔铺落,落在一张张青涩疲惫的脸上,褪去了刷题时的专注凌厉,只剩下松弛的柔软。
陈奕恒指尖轻轻抚过习题册上工整的批注。
那是张桂源刚刚替他写的解题步骤,字迹干净利落,每一处易错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整整一个晚自习,那个人放下自己的进度,耐心迁就他的薄弱基础,一遍一遍慢下来讲题,温柔得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陈奕恒低头看着那几行字迹,心口轻轻发暖,软得发烫。
他偷偷抬眼望向身侧。
张桂源正垂眸收拾书包,脊背挺直,侧脸轮廓清冷利落,长长的睫毛垂落,安静又好看。少年周身淡淡的雪松信息素温顺萦绕,没有平日里对外人的克制疏离,浅浅裹着他这一方小小的课桌。
短短一天的相处。
从黄昏走廊猝不及防的相撞,信息素慌乱交织,到夜里灯下专属的补习迁就。
陈奕恒不得不承认,自己心底悄悄生出了一点不一样的情绪。
不是舍友之间的客气,也不是新人对前辈的依赖。
是那种——会忍不住偷偷看他、会因为他一句温柔的安抚心跳乱序、会被他一点点耐心轻易打动的心动。
可陈奕恒下意识抿紧唇,悄悄压下心底翻涌的软意。
他告诉自己,是自己太容易心软、太缺安全感了。
张桂源只是性格好、待人温和,对谁都绅士,只是恰好今天碰上窘迫笨拙的他。
这么耀眼、这么优秀的顶尖Alpha,怎么可能会对刚认识一天的自己特殊。
一定、一定只是自己单方面胡思乱想,自作多情。
想到这里,陈奕恒耳尖微微发烫,悄悄收回目光,敛下眼底藏不住的羞怯,飞快收拾好书本,跟着张桂源一起起身离开教室。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时,晚风裹挟着浓重的湿凉扑面而来。
天色彻底暗沉,整座山城被厚厚的乌云压得密不透风,连一丝微光都透不出来。空气闷得潮湿,树叶被吹得簌簌乱响,隐隐带着大雨将至的压迫感。
陈奕恒下意识抬头,心底猛地一空。
傍晚出门上自习时天色晴朗,他随手把雨伞放在了宿舍,完全没想过山城的夜雨来得这样猝不及防。
下一瞬,天边滚过一道沉闷的雷声。
轰隆——
雨声骤然炸开。
原本零星的雨点瞬间变成倾盆大雨,密密麻麻的雨线遮蔽视野,白茫茫笼罩了整片训练基地。雨水砸在地面溅起细碎水花,风声呼啸,凉意刺骨,短短几秒就把外面的世界变成一片雨海。
走廊下挤满了慌乱、驻足、叹气的练习生。
大家三三两两撑开雨伞结伴离开,欢声笑语混在嘈杂雨声里,很快渐渐走远。不过几分钟,屋檐下的人陆续散尽,最后只剩下寥寥几个人被困在这里。
包括陈奕恒。
他站在屋檐边缘,望着眼前望不到尽头的雨幕,微微蹙起眉尖,眼底藏着一丝无措。
训练基地离宿舍楼不算近,这样的暴雨,根本不可能跑回去。
他空空垂着双手,指尖微微蜷缩,心底泛起一点点懊恼。
细微的情绪波动带动了信息素,温顺清甜的白桃香极轻极淡地漫出来一点,像主人茫然不安的心情,软怯、细碎、不敢张扬。
他没说话,只是安静站着,默默等着雨小一点。
而身侧的张桂源,从雨落的第一秒开始,目光就没有离开过他。
张桂源向来冷静自持,情绪浅淡,对周遭人事一贯疏离淡漠。从小到大,他习惯独来独往,习惯自己扛下所有压力,不麻烦人,也很少有人能真正走进他的视线。
可从黄昏走廊那一场相撞开始。
这个叫陈奕恒的Omega,就悄悄落在了他心上。
他记得少年当时慌乱踉跄的模样,记得他泛红的耳尖、发抖的指尖,记得那一缕猝不及防撞进他感官里的清甜白桃信息素,干净、柔软、甜得恰到好处,一下子冲散了他常年清冷克制的雪松气息。
晚自习一整晚,他看似平静刷题,余光大半都落在身旁少年身上。
看他蹙眉纠结难题的模样,看他认真听讲乖乖点头的模样,看他听懂之后眼底亮起细碎光亮、小声道谢的模样。
太乖、太软、太容易让人上心。
张桂源从来没有对一个刚认识一天的人这么在意过。
他明明可以自顾自收拾东西、撑伞先走,可脚步像是不受控制一样,稳稳停在原地。
心底有个很清晰的声音在告诉他——
他不能让陈奕恒淋雨,不能让他一个人困在这里。
可张桂源同样下意识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情绪。
他冷静地自我剖析:只是舍友之间该有的照顾,只是看新人窘迫不忍心,只是习惯性细心。
对方那么乖巧单纯,只是依赖他、信任他而已。
一定只是自己单方面动心,是自己太容易被一点温柔牵绊,是自己想多了。
Alpha的自控力让他敛尽所有暗流,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平静的模样,看不出半点波澜。
张桂源抬手,撑开了手里的黑色雨伞。
伞面宽大干净,稳稳在两人头顶撑开一方隔绝风雨的小天地。
他侧头看向身侧发呆的少年,声音低沉温和,被雨声衬得格外清晰:“没带伞?”
陈奕恒猛地回神,抬眼看他,眼底带着浅浅的无奈,软声解释:“嗯,傍晚天很好,我忘记拿了……雨突然好大。”
看着他微微耷拉的眉眼、无辜又懊恼的模样,张桂源心底那点克制的情绪又软了几分。
“没事。”他语气笃定,轻轻开口,“我送你回去。”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花哨的措辞,却稳稳抚平了陈奕恒心底所有的焦躁。
陈奕恒心头一暖,连忙点头:“谢谢你啊,桂源。”
两人并肩一同踏入滂沱雨幕里。
夜色沉沉,风雨呼啸,外界喧嚣嘈杂,可伞下的方寸空间,安静得只剩两人浅浅交错的呼吸。
张桂源下意识把雨伞往陈奕恒那边偏了大半。
他算得极稳、极细。
伞沿死死护住少年的头顶、肩膀、后背,不让一滴雨落在他身上。而自己的左肩完全暴露在风雨之中。冰冷的雨水不断砸落,浸透黑色训练服,布料紧紧贴在肩头、手臂,刺骨的凉意顺着皮肤蔓延进四肢。
水珠顺着伞骨、顺着衣角不断滴落,在地面砸出小小的水花。
陈奕恒走在身侧,很快就敏锐察觉到不对劲。
他余光一瞥,看见少年半边肩膀全湿,深色布料深浅交错,湿漉漉地贴在身上,雨水顺着下颌线边的脖颈微微滑落。
陈奕恒心口骤然一紧,又暖又酸。
明明淋湿的是他,受累的是他,可他依旧走得稳稳当当,举伞的手丝毫没有晃动,目光始终稳稳护着自己,半点不在意自己的狼狈。
雨夜的风很冷,吹得陈奕恒发丝微微乱飞。
他下意识往内侧挪了一小步。
肩膀瞬间紧紧贴上张桂源的肩膀。
温热的体温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紧紧相贴,瞬间驱散了雨夜所有的寒凉。
贴近的瞬间,两人皆是微僵。
陈奕恒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胸腔咚咚作响,声音大得他都怕对方听见。
他慌忙垂下眼,不敢再看身侧的人,耳根迅速红透。
太近了。
近到他能清晰闻到对方身上被雨水洗得愈发干净清冽的雪松味,层层包裹着他的白桃气息,暧昧缠绕,密不可分。
他心底疯狂乱跳——
完了,又心动了。
只是并肩走一段路而已,只是对方温柔照顾自己而已,自己怎么越来越没出息。
他一定只是单方面喜欢,千万不能表现出来,会被发现、会很尴尬。
同一瞬间,身侧的张桂源身体也轻轻紧绷了一瞬。
肩头突如其来的温热触感,柔软、轻盈,带着少年干净清甜的气息,清晰地落在感官里。
狭小的伞下,距离被压缩到极致。
陈奕恒的发丝被风吹得轻轻扫过他的手臂,软软的、细细的,痒意顺着皮肤悄悄钻进心底,搅得他原本平稳的心绪彻底乱了。
鼻尖全是浓郁又温顺的白桃香气,是属于陈奕恒独有的味道。
甜甜的、软软的,牢牢霸占了他所有的感知。
张桂源握着伞柄的手指不自觉微微收紧。
漆黑的眼底藏着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波澜。
他在心里冷静告诫自己:只是太近了、只是信息素相互影响、只是自己太久没有与人亲近,才会心跳不稳。
只是自己单方面动心。
他只是把自己当舍友、当依靠,仅此而已。
两个人,肩并肩,贴着体温,共撑一把伞。
两个人,心口都在剧烈跳动。
两个人,都悄悄心动、悄悄沉溺、悄悄泛滥温柔。
却都固执地以为——
这份心意,只有自己一个人有。
是独属于自己、不敢说出口的、单方面的暗恋。
一路风雨簌簌,一路心绪纷乱。
陈奕恒小声提醒他:“你肩膀真的湿了好多,伞往你那边挪一点吧,我没关系的。”
他说着就想抬手帮他挪伞。
小手刚要碰到伞骨,就被张桂源轻轻制止。
“别动。”
张桂源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更沉,带着雨夜独有的温柔沙哑。
他侧眸看他,眼底藏着自己都看不懂的认真与偏爱,却伪装得极为平静:“我不怕冷,别淋到你。”
简简单单一句话,彻底撞乱了陈奕恒的心。
他呆呆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眉眼,暖意在胸腔层层炸开,甜得发涩。
他默默收回手,乖乖靠着内侧走路,不敢再乱动,只能尽量收敛自己的气息,尽量克制自己疯狂上扬的心动。
一路短短的回宿舍路程,仿佛被雨夜无限拉长。
每一步,都是心跳。
每一秒,都是隐秘的温柔。
雨声掩盖了两个人紊乱的呼吸,风声藏住了两个人不敢外露的悸动。
一路沉默,却半点不尴尬。
因为彼此的心思,都悄悄落在对方身上,密密麻麻,全是在意。
终于走到宿舍楼楼下。
雨势稍稍缓和,不再是刚刚那般狂暴汹涌。
张桂源收伞的瞬间,水珠顺着伞面哗啦啦滑落。
他左肩已经湿得彻底,发丝边缘也沾着细碎雨水,整个人看着微凉,却依旧挺拔从容,半点看不出狼狈。
而陈奕恒身上干干净净,衣衫干燥,发丝整齐,连一点潮气都没有。
陈奕恒站在台阶上,抬头认真看着他,眼底亮亮的,盛满真诚的暖意:“真的超级谢谢你,桂源。今天要是没有你,我肯定要困一整晚了。”
张桂源垂眸望着他温柔软乖的眉眼,心底的波澜迟迟压不下去。
他轻轻颔首,声音温柔低缓:“上楼洗澡,别着凉。”
“嗯!你也是!你快去换衣服,别感冒了!”陈奕恒连忙叮嘱,语气带着不自觉的关心。
张桂源看着他紧张自己的模样,眼底极淡地弯了一下,藏起所有隐秘的心动。
“好。”
两人并肩走进楼道。
暖黄的楼道灯落在两人身上,照亮少年微微泛红的耳尖,也照亮眼底藏得太深、无人知晓的双向心意。
一夜风雨落幕。
一场共伞,一场贴身相伴。
他们都在对方心里,悄悄种下了最深的喜欢。
却都傻傻以为,只是自己一个人的心事。
暗恋青涩,温柔隐秘,无人戳破。
只留雪松与白桃,在潮湿的晚风里,悄悄缠得更紧、更久。
作者好累😢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