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附中的夏天来得早。风穿过樟树叶,碎了一地斑驳的光,蝉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把午后拉得又慢又长。」
高二拔尖创新班一班。
“一个假期没见,甚是想念啊!各位,有木有想你们亲爱的体委?”
一个单手抱着篮球的少年一个大跳跨进班门,书包一甩,潇洒地抬起头。
而迎接他的,是被班里一个高个儿女生反手扔来的水杯。
“江亦澄你特喵的吃炮仗了?吵吵什么?你要是真吃炮仗了你咋不炸了?”
江亦澄抬手接下水杯,装模作样地一拱手,嬉皮笑脸道:“哎哟,这不是八卦阁阁主大人么?卑职拜见阁主大人!”
温酒酒抱着一摞英语练习册,翻了个白眼,随手抽了一本就往他头上招呼,“装你M呢,作业拿来!”
江亦澄刚把作业本从书包里掏出来,余光扫到门口一个修长的身影,立刻把嬉皮笑脸收了几分:“哟,班长大人来这么早?”
阮叙白走进来的时候,教室里的喧闹并没有因为他而安静——但确实低了两度。
他穿着校服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鼻梁上架着银色金丝框眼镜,面无表情地穿过讲台,径直走向靠窗最后一排。书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拿出一本《算法导论》,翻开。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五秒。
温酒酒看着他的背影,压低声音对江亦澄说:“你说他暑假是不是又去南极科考了?”
江亦澄:“……南极科考不招高中生。”
温酒酒:“那他身上那股冷气哪儿来的?”
江亦澄还没来得及接话,门口又跑进来一个人。
校服外套敞着,书包带子歪歪垮垮地挂在一边肩膀上,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杏眼弯着,进门就开始笑:
“哈喽哈喽!来晚了来晚了!早上帮我妈搬了一箱牛奶,差点没赶上——”
温酒酒一看见他,语气立刻从“怼天怼地”切换到“自家人模式”:“桑桑!你怎么才来?座位都快被抢光了!”
桑忆夏喘着气扫了一圈教室,目光越过讲台、越过粉笔灰区、越过倒数第二排的江亦澄,最后落在了——
靠窗最后一排。
阮叙白旁边那个空位。
他心里咯噔一下:……不是吧。
……
其实班主任老贾早就把座位表贴在公告栏上了。
温酒酒去交作业的时候顺便瞄了一眼——然后她站在原地,盯着“阮叙白”旁边那个名字看了足足五秒钟。
她回到教室的时候,表情非常精彩。
筱玉箐正在发语文作业本,看到温酒酒的神色,凑过去小声问:“怎么了?”
温酒酒在她耳边说了两个字。
筱玉箐手里的作业本差点掉在地上。
“……真的?”
“真的。老贾亲自排的。”
“他……故意的?”
“以我对老贾的了解——”温酒酒眯起眼睛,“他绝对是故意的。”
而此刻,始作俑者贾国强正端着一杯枸杞茶,慢悠悠地踱进教室,笑眯眯地看着下面乱哄哄的一班同学,像看一锅快沸腾的粥。
“好了好了,安静一下,”他放下茶杯,声音不急不缓,“新学期新气象啊,咱们先排个座位。来,按我贴的座位表坐。”
桑忆夏此刻刚跑到门口,还没来得及喘匀气,就听见自己名字被念了一嗓子:
“桑忆夏——”老贾推了推老花镜,朝他招招手,“你坐阮叙白旁边。”
空气安静了大概半秒。
然后江亦澄非常大声地“咳”了一下。
……
桑忆夏觉得今天出门可能没看黄历。
先是早上帮妈妈搬牛奶箱子扭了一下手腕,然后是公交车上被人踩了一脚,现在——他站在教室门口,看着自己的名字和“阮叙白”三个字并排贴在座位表上。
阮叙白。
就是那个传说中“近身三米自动降温”的理科年级第一。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底给自己做了三秒心理建设:桑忆夏,你可以的。你连八百米都跑得下来,坐个座位有什么可怕的。不就是冷一点吗?就当旁边开了个空调。
他迈开步子走过去的时候,发现阮叙白已经在那个位置坐定了,正低头翻一本看起来就很厚的书。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打在他侧脸上,把那副金丝眼镜框的边缘镀了一层暖金色。
桑忆夏的脚步顿了顿。
……好吧,这个空调外观还不错。
他在旁边的空位坐下来,书包刚放下,就感觉身边的目光——或者说,是温度的细微变化。
阮叙白没有抬头。但桑忆夏注意到,他翻书的手指,停了一下。
桑忆夏侧过头,弯起一个招牌笑脸:
“嗨!新同桌!以后多多指教呀!”
阮叙白抬起头。
那双桃花眼隔着一层镜片看过来,眼神很淡,像隔着一层薄冰。桑忆夏在心里“叮”了一声:果然很冷。
“……嗯。”
然后就没了。
桑忆夏保持着笑容转回去,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至少他理我了。很好。第一回合,没有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