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念翻过来看正面。是那个满月照里的女人。她亲生母亲。
她捧着那张照片站在原地,忽然什么都明白了。边伯贤锁在她照片旁边的那枚戒指,他在户口本上写的每一行字,那句"不是还债"的否认——她以为他在看她。原来他看的是她身后那个人。
手机又亮了。
边伯贤:"东西拿了就出来。车在门口。"
边念走到窗边拨开窗帘一角。老宅的铁门外停着一辆黑色的车,驾驶座车窗降了一半,男人的侧脸轮廓隔着梧桐树影若隐若现。
她忽然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走出去。
他让她看到这些。他打开了那扇门,让她走进他藏了十年的角落。
可他到底在看她,还是在看她身上那半个别人的影子?
边念把照片塞进口袋,推开门下楼。铁门外的黑色轿车里,边伯贤点了根烟,烟雾从半开的车窗里飘出来,在六月的风里散得很快。
她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他看了她一眼,没问她看了什么,只说了一句:"安全带。"
边念系好。车子发动,驶离老宅。梧桐树的阴影从车窗上一片一片滑过去,她的余光始终锁在他的侧脸上。
"边伯贤,"她开口,"她是谁?"
他沉默了很久。车子拐过第三个路口的时候,他才说了两个字,声音被窗外的风声压得很低——
"你妈妈。"
"你妈妈。"
这两个字落在车厢里像石头砸进深水,涟漪一圈一圈荡开。边念转头盯着边伯贤的侧脸,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但他的表情还是稳的,连嘴角的弧度都没变。
"她叫什么?"边念问。
边伯贤沉默了一会儿,在红灯前停下车,转头看她。他眼里那种东西又浮上来了,像底下有暗流在涌,但水面纹丝不动。
"温晚。"他说,"你妈叫温晚。"
温晚。边念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有点陌生,但她喜欢这两个字的发音,轻轻的,像傍晚的风。
"你认识她?"
"嗯。"边伯贤转过头去看路,绿灯亮了,车子滑出去,"大学同学。"
边念等着他说更多,但他没有。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空调送风的低响。她攥着手里的照片边缘,指腹摩挲过那行钢笔字——"她笑的时候,像她妈。"
她是温晚的女儿。所以边伯贤收养她,是因为温晚。
"梁家辉呢?"她终于问出了那个名字。
边伯贤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弹了一下,很轻的一个动作,像被什么刺到了。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度:"你的生父。"
"你们是朋友?"
"……以前是。"
"那后来呢?"
边伯贤没说话。车子拐进了一条窄路,路两边的法国梧桐树冠几乎交错在一起,把阳光筛成碎片洒在挡风玻璃上。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
"边念,"他终于开口,声音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你妈的事,我会告诉你。但不是现在。你今天已经看了够多的东西,再装下去,你扛不住。"
边念想说"我扛得住",但她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说不出口了。他说"扛不住"三个字的时候,语气不像在说给她听,更像在说给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