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的门店热闹喧嚣,堪堪掩住了两人之间暗流汹涌的凝滞。
一整天录制、备餐、闲谈、分工,温知柚始终乖巧温顺,妥帖融入全员的氛围里。
对着黄晓明的照顾、姜妍的温柔、沈月的亲近、翟潇闻和尹浩宇的照料,她都能坦然微笑、松弛应答,像个被全员捧在手心的小忙内,软和又懂事。
唯独面对丁禹兮,她全程刻意回避、眼神躲闪,能绕就绕,能退就退。
哪怕只是简单的分工擦肩、取物交汇,她都会下意识侧身避开,指尖绷紧,呼吸放轻,连余光都不敢多落分毫。
一年半的躲避、隔绝、刻意淡忘,在重逢的这一刻尽数失效,只剩深入骨髓的慌乱与无措。
丁禹兮始终安静看着。
看着她对所有人松弛温柔,唯独对他步步设防;看着她在人前鲜活乖巧,独处一瞬便眼底覆上薄凉怯懦;看着她腰间那只小小的棕熊挂件,随着她动作轻轻摇晃,固执又执拗,陪她熬过无人知晓的岁岁别离。
他不逼她,不靠近,不打扰。
只是目光会在无人注意的缝隙里,一次次静静落在她单薄的身影上,盛满压不住的心疼与隐忍。
一日忙碌落幕,夜色吞没滨海小镇的天光,海风渐凉,录制收工,众人结伴返回民宿。
一路上大家说说笑笑,聊美食、聊明日营业、聊住宿环境,气氛轻松治愈。
抵达节目组安排的独栋海边民宿,全员聚在一楼客厅,负责统筹住宿安排的黄晓明拿着房间分配表,笑着给众人通报房型。
黄晓明咱们民宿一共三层,一楼月月和妍姐住,二楼是我,潇闻、浩宇,三楼就剩……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最后两行名字上,随口念出:
黄晓明小丁和柚柚
话音落下的瞬间。
温知柚浑身一僵,血液骤然一滞。
整个人彻底愣住,瞳孔微微收缩,心底轰然一空。
三楼。
只有他们两个人。
同楼层。
宿命般的,避无可避。
她一整天拼命躲开的人,终究和她锁在了同一层的方寸天地里。
之前心底仅存的一点侥幸、一点慰藉,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她原本暗自庆幸——
只要不同楼层,只要作息错开,只要日常碰面少,她就能安安稳稳躲完这一季录制,不尴尬、不拉扯、不逾矩,安稳做完所有工作,顺利收官离开。
可偏偏,命运偏要让他们,朝夕同层,抬头不见低头见。
黄晓明没察觉她瞬间的僵硬,还笑着补了一句:
黄晓明三楼视野最好,海景落地窗,两间独立卧室,互不打扰,很舒服
众人纷纷应声赞同,热闹夸赞节目组安排贴心。
只有温知柚心口一片发闷,慌得指尖发凉。
更让她头皮发麻、窘迫至极的是——
她的行李,整整十个行李箱。
十个。
因为横跨巡演、综艺常驻、长期驻外录制,她几乎把半年的衣物、道具、生活用品、随身物件尽数带来,大大小小整整十只箱子,沉甸甸堆在民宿门口,摞得满满一排,看着格外壮观。
白天抵达门店时是众人簇拥迎接,热闹遮掩,没人细究她行李数量的夸张。
可到了晚上,大家各自归房、各自收拾,二楼一楼都有人,唯独三楼,只有她和丁禹兮。
她原本早就盘算好了退路。
她本想着,自己行李多、箱子重、数量夸张,若是和哥哥姐姐们同楼层,随便谁顺路,都能搭把手帮她搬上楼。
哪怕不好意思,哪怕麻烦别人,至少自然、坦荡、普通同事互帮互助,毫无逾矩。
可偏偏。
偏偏最后留在三楼、唯一和她同层、唯一顺路、唯一能帮她的人——
只有丁禹兮。
那个她最不想麻烦、最不敢靠近、最拼命躲避、最尴尬相见的人。
温知柚站在原地,后背微微发僵,心底又慌又涩,窘迫到极致。
十个箱子。
层层叠叠,沉重繁多。
她一个人,根本不可能一次性搬完,更不可能悄无声息搬完。
逃避了一年半,隔绝了一年半,拉黑互删、断联彻底、陌路收场的人,今晚,她不得不低头,不得不求助,不得不近距离相处。
一旁的众人陆续回房,没人注意到她需要帮忙,她也不好意思麻烦别人
所有人都自然散开,回归自己楼层,轻轻松松。
不过片刻,一楼大厅渐渐空荡,二楼传来关门轻响。
偌大民宿,最后只剩下门口整整齐齐十只行李箱,和僵硬站在原地的温知柚。
以及,静静伫立在不远处,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的丁禹兮。
晚风从玄关吹进来,掀起她耳边细碎的发丝,也轻轻吹动她腰间那只小小的棕熊挂件,轻轻晃动,格外刺眼。
他没有走,没有率先上楼,安静站在光影交界处,看着她窘迫无措、手足无措的模样。
眼底情绪很深,藏着心疼、藏着无奈、藏着久别重逢的酸涩,还有一丝压不住的、宿命般的笃定。
温知柚迟迟不敢抬头。
心脏砰砰狂跳,慌乱、难堪、尴尬、避无可避的窒息感层层裹住她。
她宁愿自己住一楼、住二楼、住任何地方。
也不想和他同层。
更不想,要靠着他,搬完这整整十箱、堆积如山的行李。
沉默在玄关蔓延,静谧又煎熬。
良久,她攥紧指尖,垂着眼睫,长睫轻轻颤抖,被逼至绝境,不得不面对这场躲不开的重逢。
一年半刻意疏远、刻意陌路、刻意放下。
今晚,全部作废。
丁禹兮看着她蜷缩又窘迫的小小身影,看着那一排夸张沉重的行李箱,终于抬步,缓缓朝她走近。
脚步声很轻,却每一步,都精准踏在她慌乱的心尖上。
宿命同层。
无人可替。
避无可避。
这场绵长拉扯,才刚刚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