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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夜笼纱

万能人物"去人间走一遭吧。"长老说,"但别让人瞧见你的眼睛。"

她的眼睛生得太干净,像山涧里没染过尘埃的泉,望一眼就容易让人起贪念。

于是她换了身衣裳。

月白色的素纱裁成广袖长衫,领口交叠处绣着淡色山茶暗纹,腰间系一条同色细带,整个人像一捧将化未化的雪。头上覆一顶白色轻纱斗笠,轻透如烟,垂下来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下颌和淡红的唇。颈间那枚红宝石项链从衣领间滑出,悬在月白衣襟上

她给自己取了个名字——红凝。

"雪里山茶红凝露,凌寒独放一枝春。"

六界最后一株山茶,是把"红"这个字,凝住了万万年的意思。

那日是在落英谷,遍地残红。

玄夜刚斩了一头挡路的凶兽,银发高束,玄黑锦袍上绣着暗红的修罗纹,肩甲是玄铁所铸,发冠漆黑如夜,整个人像从暗红里捞出来的一把刀。他眉心紧锁,永夜功卡在第七重已经三月,瓶颈像道天堑——差一味引子,最纯、最古老的花灵之力。

然后他看见了那顶白色斗笠。

斗笠下的人走得很慢,像在逛自家的后花园,月白衣摆扫过青石,连风里都带着一点清苦的香气。颈间那枚红宝石在穿过林隙的日光下晃出一道极细的流光,红得近乎妖异。

玄夜眯了眯眼。

他认得出,那是上古灵核才有的光。

他本可以侧身避开。

但他没有。

他甚至在最后一刻收了护体魔气,任由那顶白纱斗笠轻轻撞进自己怀里,然后顺势往后一倒,后背抵在青石上,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闷哼。

玄夜"……唔。"

斗笠被撞得歪了,轻纱扬起一角

红凝慌忙去扶,一低头,正对上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眼尾狭长,微微上挑,瞳孔是极深的墨色,却在深处泛着一点幽紫,像深渊里燃着鬼火。明明在装出一副"我很痛"的样子,长睫半垂,苍白的脸上甚至带着几分脆弱,可那眼底根本没有波澜,只有狩猎者看见猎物时,那种冷静的、势在必得的兴味。

他在看她。

红凝"你……"她愣住,声音轻得像花瓣落地,"你没事吧?"

玄夜咳了一声,这声咳倒有三分真——他确实没收魔气,撞得自己气血翻涌。他抬手,苍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攥住她衣袖一角,黑红广袖滑落,露出一截瘦削却有力的手腕,指尖冰凉。月白色的素纱被他攥在指间,像攥住了一缕将散的云。

玄夜"姑娘,"他嗓音低哑,带着刻意的虚弱,眼神却自下而上地勾着她,像钩子,"你撞得……好疼啊。"

红凝眨了眨眼。

斗笠下的眼睛终于完全露出来——那是一双杏眼,瞳仁清亮,像浸在溪水里的黑曜石,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还有一点点慌乱的歉意。她没被人这么直勾勾地盯过,更没被人用这么黏糊又委屈的语气说过话,耳尖悄悄红了。

月白色的轻纱被风拂起,衬得她颈间那枚红宝石愈发灼烈,像雪地里烧着的一簇火。

红凝"对不住,"她蹲下来,月白衣领微敞,那枚红宝石项链从衣领间滑出,悬在玄夜眼前,像一滴凝固的朱砂,"我没看路。你哪里疼?我帮你……"

玄夜"心口疼。"他面不改色地扯谎,目光却死死钉在那枚红宝石上。

永夜功的心法在经脉里躁动。他感觉得到,那红宝石里封着的力量,纯净、滚烫,像一团烧不灭的火。

正是他缺的。

玄夜他抬眸,眼底的幽紫更深了,却偏要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长睫微垂,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两片阴影:"姑娘若是真心歉疚……可否扶我起来?"

红凝犹豫了一瞬。

山茶花性本烈,凌寒而开,本该有刺。可她刚化形,还不懂人间险恶。她伸出手,月白广袖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像一截新藕。

玄夜盯着那只手,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他握住她的手,掌心冰凉,力道却重得像烙铁,指腹还故意在她腕骨上摩挲了一下,感受那皮肤下奔流的、澎湃的花灵之力。

玄夜"多谢姑娘,"他抬眼,深渊里的鬼火终于烧出一点真切的愉悦,"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风卷起白色轻纱,月白与玄黑交叠在一处,像雪落在暗色里。

#红凝"红凝。"她答得干脆,斗笠下的眼睛清澈见底,带着一点懵懂的好奇,"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玄夜"我?"玄夜低笑,银发被风拂乱,黑红锦袍上的暗纹像活过来的赤焰,"我叫……玄夜。"

他故意把名字咬得很轻,像在说一个秘密,眼神却死死锁住她,不肯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可红凝只是"哦"了一声,伸手去拍他肩上的灰,红宝石项链在他眼前晃啊晃,毫无防备。

玄夜喉结滚动。

这株小山茶,好像根本不知道"玄夜"两个字在六界意味着什么。

也好。

玄夜他垂下眼,藏住里头翻涌的算计与执念,声音却愈发轻软,像在说情话:"姑娘的项链……真好看。能借我看看吗?"

#红凝下意识捂住红宝石,终于露出一点警惕,杏眼微微睁圆:"不行,这是……"

玄夜"是什么?"

#红凝"是我的命。"她认真地说,月白衣襟被风鼓起,眼睛在轻纱后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声音又轻又倔,"不能给外人碰。"

玄夜怔了一瞬。

随即他笑开,那笑容邪肆张狂,终于不再装了。他抬手,苍白指尖挑起她斗笠边缘的一缕白纱,凑近她耳边,呼吸灼热,嗓音低得像叹息:

玄夜"那正好。"

玄夜"我要的,就是姑娘的命。"

风停了。

白色轻纱彻底扬起,月白如雪,银发如霜。红凝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这话里的意思,而他已经直起身,黑红锦袍在风中猎猎作响,那双深渊似的眼睛终于撕下所有伪装,露出里面赤裸裸的、属于修罗王的灼热与贪恋。

他盯着她颈间那枚红宝石,像盯着早已属于自己的掌中之物。

玄夜"红凝,"他低低地唤,声音里带着三分戏谑,七分志在必得,"你跑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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