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逢

夏夜的晚风从宿舍纱窗缝隙里悄悄钻进来，携着一点点傍晚的凉意。宿舍静得只剩下隔壁零星的谈笑和窗外轻微的蝉鸣。姜岁平躺在床上，盯着雪白的天花板出神，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对话框停留在和母亲的聊天界面。暑假将至，身边的同学都早早订好了回家的车票，唯有她迟迟不敢开口。心底藏着无数犹豫与斟酌，反复掂量着那句想要留校的话，怕母亲失落，更怕一句拒绝，让长久以来的懂事瞬间落空。 想着去泰兰德的姜岁还没发出消息，母亲的电话就已经打进来了。

电话里焦急的声音传来：“岁岁，你妹妹姜暮偷偷跑去找靳强了，你马上把她带回来，然后我带她回加拿大。”

“妈，暮暮去就去呀，她又不是小孩子了。”（我）无奈地说道。

“你赶紧把她带回来，我不能让她呆在靳强那里。”

“好，我马上收拾行李。”

电话就这样挂断了，看到妈妈的样子就知道，如今的她还是对靳强有着很大的意见，甚至过去很多年也一直不让姐妹两人去泰兰德。

正在宿舍收拾行李，顾声回到了宿舍中，看着刚考完试还说准备留在这边的人，已经在收拾了，不由得好奇地问：“岁岁，你不是不打算回家吗？怎么这么快就走啊？”

“没办法，我妹离家出走一个人跑去泰兰德了，我妈让我把她带回来。”

“一个人？去泰兰德？”

刚回宿舍的小幸运一听到泰兰德，忙问道：“谁去泰兰德？”

转头看着声声和小幸运，微笑地说：“我已经买好票了，立马飞去泰兰德，好姐妹，我们这个暑假只能网恋了，放心，不会忘记你们了，等把我妹带回来。”

“话说，你妹为什么一个人去啊？”声声疑惑地说道，

“对啊对啊，而且看你现在的状态，怎么有种期待啊！”

看着两个好奇宝宝，姜岁这下不知道怎么说，还是开口道：“我爸妈离婚后，就没见过我爸了，说不期待肯定是假的，但是又怕自己会是多余的那个，好了，其他的等我回来跟你们说啊，我赶飞机来不及了。”

“好的，快去吧，记得给我们报平安啊。”

“好。”

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倒退，裹挟着热带独有的温热气流，拂过车身掠过车窗。奔赴目的地的漫漫长路上，外界的喧嚣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胸腔里翻涌不定的情绪，一半是阔别重逢的期待，一半是久未亲近的忐忑。

颠簸的车程模糊了时间感，儿时零碎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涌上脑海。多年前离别时的背影、短暂相处的细碎温暖、年少懵懂的牵挂，一帧帧清晰地在眼前回放，串联起漫长岁月里未曾说出口的惦念。那些被时光尘封的过往，隔着遥遥岁月与山海，在这一刻尽数翻涌而来。

恍惚间，千里路途转瞬即逝。抬头望去，异国街景在眼前铺展开来，空气里裹挟着熟悉又陌生的热带气息，不知不觉间，我已然踏足这片心心念念的泰兰德土地。

走出机场，热浪扑面而来，彻底取代了故土的温柔晚风。她攥紧随身背包，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抬手拦下路边的出租车。时隔多年，她终于循着记忆的轨迹，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去往许久未见的父亲家。

姜岁自父母离婚后性格一直内敛，从不轻易表露自己的想法。眼前这条街道，她自己都数不清偷偷来过多少次了，可当真的要和记忆里的那些人面对面时，她还是控制不住地紧张，心底涌起一阵没来由的慌乱。

走到父亲家楼下，她就看见三人站在楼道里。抬头望去，自家好妹妹站在最上面，手里还拎着一份礼物，看妹妹这紧张的模样，她才后知后觉摸清了父亲家里的情况。站在那儿的还有一个刚打完架、伤口还没愈合的少年，正是靳朝。那个记忆里清冷的少年，早已不是当初的模样，哪怕她偷偷见过对方很多次，还是忍不住怀念当初那个阳光开朗的他。站在最后一位的是靳朝的好友三赖，看起来有些不修边幅。

她看着站在那儿的妹妹，开口道：“姜小暮，你胆子挺大啊？居然敢一个人跑到这儿来？”

姜暮看见自家姐姐出现在楼下的那一刻，就知道姐姐是来找自己算账了。她讨好地对姜岁说：“姐，你怎么来了？也是来爸这里的吗？”

“怎么，我就不能来？妈妈打电话特意嘱咐我带你回去，走吧，跟我回家。”语气严肃，又带着几分无奈。

一听这话，姜小暮立刻跑到姐姐身边，拉着她的手撒娇道：“姐，我才刚来，还没玩几天呢，就让我多待几天嘛。”

“你干嘛？”姜岁一看姜小暮这副模样，就知道劝她回家不容易，不过这反倒顺了自己的心意——她本来也想多留几天，瞧着妹妹撒娇的样子，这点心思都写在了明面上，“你不回去，不出意外的话，明后天妈妈肯定亲自来抓你，到时候你怎么跟姜女士解释啊？”

“姐，你不想爸爸吗？你看哥也在这儿，多待几天嘛。”

“那我先给姜女士发个消息，说带你玩几天，但你必须开学前回加拿大，学校我已经帮你申请好了，你必须回去，听懂了吗？”我嘴上这么说着，其实还是顺着妹妹的意思，也遂了自己的小心思。

我看着站在楼道里的两个人，转头问姜暮：“这两个人是谁啊，你认识吗？”

我的话音还没落，站在前面的三赖就先开了口：“这位小妹妹叫什么名字呀？”

“姜岁。”姜岁出于礼貌应声答道，报出名字的那一刻，靠在栏杆旁的少年抬眼望向了她，手里把玩打火机的动作也骤然一顿。“是岁岁有今朝的岁吗？”

见姜岁一直没有回应，他笑着开口：“我叫三赖，有空来我这儿玩，我告诉你一个秘密。”说完叮嘱了靳朝两句就离开了。

站在上方的少年跟着走了下来，一言不发地拿起了姜岁的行李。姜暮看到这一幕，知道自家这个哥哥还是一如既往地关心姐姐，从来都没有变，便开心地说：“姐，这是哥，怎么样，是不是还是和以前一样帅。”

姜岁看着姜暮，说：“还行吧。”又对着靳朝说：“你怎么不打招呼啊？好歹这么多年没见了。”

眼前的少年依旧一言不发，拎着行李径直上了楼，姜暮和姜岁跟着他走进屋里。进门后，两人对着正在吃饭的众人礼貌地打了招呼。

一位阿姨招呼刚来的姜岁：“这是岁岁吧，真是赶巧了，快来吃饭。”

“不用了，我吃过了。”姜岁婉拒了阿姨的邀请，她早年就知道这位阿姨做饭不太合口味，想着还是避开为好。

身旁的少年没说一句话，只是往姜岁的盘子里夹了好几个饺子。可这份相顾无言，在姜岁看来，就是无声的疏远。时间早已改变了太多人和事，她预想过很多种重逢的场景，却从没想过会是这般沉默疏离的模样。

姜岁看向那个年纪不大的小女孩，开口问道：“这个小妹妹是谁？是我的新妹妹吗？”

旁人介绍道：“这是欣欣，快叫姐姐。”

可眼前的小姑娘看着姜岁，只是怯生生地往旁边站了站，抿着唇没有开口，怯怯地打量着这个从远方来的姐姐，带着几分小孩独有的腼腆和疏离。姜岁见状也没强求，只是弯了弯嘴角，放缓语气对欣欣笑了笑，没再追问。收回目光后，她下意识又看向身侧——那个少年依旧垂着眼低头吃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筷子，连眼尾都没再往她这边抬一下。心口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那点慌张，又悄悄漫了上来，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他们真的变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