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流言四起

长夜笼罩整座沧澜云海墟，山间雾气寒凉，一层层笼罩着错落的屋舍。高档仙客别院灯火雅致，仙辉袅袅，反观杂役聚居的低矮石屋区域，只有零星几盏昏黄的油灯，在晚风里轻轻摇曳，透着一股卑微又冷清的气息。

苏晚喝完灵草熬煮的汤药，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温润灵气，身体的疲乏舒缓大半。她吹灭桌上油灯，蜷缩在单薄的粗布被褥之中，耳边时不时飘来隔壁杂役之间细碎的议论声响。这段日子陆砚辞频繁寻她、当众赏赐灵石的事情，早已在底层干活的修士圈子传遍，流言如同生根的野草，疯狂四处蔓延。

隔壁两名之前被沈寂暗中惩戒过的女修，此刻压低嗓音，字字带着刻薄的嫉妒，对着苏晚的住处指指点点。在她们的认知里，出身一无所有的苏晚，就是刻意装出柔弱安分的模样，欲擒故纵勾引凌霄宗的少主，妄图一步登天，挣脱底层劳碌的命运。修仙世界门第观念根深蒂固，高阶仙门子弟与无门无派的底层散修，本就是云泥之别，众人打心底不愿相信，尊贵的少主会真心在意一株尘埃里的野草。

不少打杂的工作人员纷纷附和这类闲话，有人嘲讽她野心太大，迟早攀附不成反而引火烧身；也有人暗自羡慕，嫉妒她被天之骄子格外眷顾。种种非议隔着石墙钻进苏晚的耳朵，令她彻夜难以安眠。她本性只求安稳度日，从来没有攀附权贵的心思，平日里待人温顺退让，干活勤恳踏实，可仅仅因为一份突如其来的眷顾，便被旁人肆意揣测人品，无端扣上诸多难听的名头。

她暗自满心委屈，却无处可以倾诉。在这等级森严的修仙地界，弱小者本就没有辩解的话语权，再多的心里话，说出来也只会被当成故作矫情的掩饰。她只能默默抱紧双膝，心底生出浓浓的茫然与惶恐，开始刻意躲避往后和陆砚辞的碰面，只想重新缩回原本无人关注的普通生活。

另一边，云舒瑶彻夜难以平复胸中郁结的情绪。她端坐精致的雕花窗前，指尖抚着成双的婚约玉佩，这是当年两宗门缔结盟约时交换的信物。骄傲如她，不愿亲自去找苏晚当面发难，那样会跌落自己名门嫡女的身段，于是暗中吩咐手下贴身侍女，悄悄打点云海墟的管事，借着工作安排暗中刁难苏晚，增加繁重的劳作差事，以此敲打、施压这位闯入自己姻缘之中的底层少女。

竹林深处的沈寂感知到墟内风气的变化，也洞悉了云舒瑶暗中的打压算计。他一身黑衣伫立在月色浓雾之间，眼底清冷的寒意愈发浓重。他不能光明出面为苏晚撑腰，一旦暴露自身的存在，自己血海仇家极易顺着踪迹追查过来，不但会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还会牵连本就处境艰难的苏晚。万般顾虑之下，他只能继续沿用隐晦的方式，悄悄调整各处山路的雾气流向，在苏晚需要奔波劳作的偏僻路段化解管事刻意设置的繁重刁难。

陆砚辞尚且不清楚暗处有人针对苏晚，只察觉到苏晚近日刻意的回避，心底的占有欲不断发酵。他习惯了万事尽在掌握，第一次对一个人的躲避感到烦躁煎熬，原本一时兴起的消遣，早已在日复一日的挂念里，彻底蜕变成无法割舍的执念，悲剧的伏笔层层堆叠，所有人都被命运裹挟着不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