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在我拔刀的那一刻,你的匕首会率先划破我的喉咙”,野缇亚的拇指抵住镡口。
“咔哒”
极其微小的震颤是金属咬合的声响,独属于她的佩刀——银尾蜂,它轻声的哀叹,渗入进在场每一位绅士与小姐的耳膜中,空气凝固于时间的死寂。
刀鞘闪耀着冷冽的银辉,吸饱了夜色与月光的寂寥,此刻在女孩手里却透露着近乎悲伤的凄美。她眼帘垂合,像是一只孤独的活在世界上的野蜂潦草的失去这个世界。鼻尖萦绕着烈酒般醇厚的铁锈气味,也许自己根本不会等到下一秒,阿柯雪的“红王”就会贯穿一切,那把非金属纯粹到达了极点,像野兽的骨血在发了疯一样的嚎叫,如一群牙尖嘴利的孩子紧紧被怀抱。此时此刻,野缇亚的左肩胛骨已经因先前的刀伤开始溢出鲜血,在“红王”对血液独特的敏感的统治力之下,自己完全可以不借助任何微型探测仪的基础上深刻体会血液在从狰狞的伤裂出不断裂变,如菌丝般附着在伤口,吮吸着深红。
可她就孤伶伶的站在那里,却无任何人敢上前,透过轻盈的心弦,闯入窗外蓝得近乎虚假的天空,只剩下毫无道理可言的心慌在室内蔓延。山草在室外疯长,极近野蛮的生命力统领这片世界,田戈里春日来临时自由的野蜂在随风伴舞,最终收拢节肢,只留爪足轻拢花瓣,刹那收起微醺的虹光。
银芒耀刹,无数野蜂同时振舞盈翅,又似利刃出鞘时毁天灭地的嗡鸣,翠色的光曜从刀锋剥落,化作漫数流萤,刀身表层银质层渗出极细、极密的微小鸣声,顺着空气高频颤栗,就像蜂身自己死贴在耳膜上,一层毛茸茸的倒刺覆上了每个人的神经。
“我太佩服你了,你出刀的动作完美的像一台训练过无数次的器械”,“红王”主人一手持刀与“银尾蜂”僵持,不得不令她惊叹的是,这把刀所展现的刚韧,足矣令人心惊,竟能与红王相抗衡。
两柄利刃相撞,即便手中的是匕首皇后,阿珂雪也觉得虎口一麻。一股撞裂的反震力顺着刀柄倒灌进骨髓,力道完完全全的被银刀赠回。此刻与银尾蜂的力度也令阿珂雪感到恐惧。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手臂的骨骼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劣质塑料摩擦的声音。虎口下,顿时震出紫红的淤血。阿珂雪心中喜惧交加,说不明的情绪织满心头,掀起惊涛骇浪。她越发确信自己的想法,这的确是炼金六君王之一!这可是在梦之都的烈火淬焚百余年才炼就而成!仅从色泽光感判断这无疑就是一把好刀!更何况这刀在未出鞘时她心中早已产生震颤,抑制不了天性想臣服屈膝于它。
不用深思,自己但凡稍对“红王”有一丝一毫的松懈,哪怕仅没有触发共鸣,手掌就会留带可怖的血痕整齐的落在大理石板砖上。比拼力气对于这时的战斗毫无意义,所有赌注都压在炼金器的品质,所谓“优胜劣汰”。
银尾蜂带来最致命的问题根源,藏在刀锋下的暗沟,之前,野缇亚尽可能隐瞒自己晃动刀身最重大的意义就在于调制血液,血液中的物质在经过特殊金属的牵引后变成致命毒素,只要接触刀锋上那抹幽绿,若三小时内没有解决这将会是人生的终端。
“阿珂雪,我一直在等你,你还不使用底牌吗?”野缇亚的嗓音混杂着未停歇的嗡鸣,平静的令人心悸“还要试探吗?当我的第二发毒素准备好时,我会毫不犹豫的选择让在场所有人也包括你我都死在这里,你不会想让这里成为巨型坟场的”
正如她所言,野缇亚自己不再刻意隐瞒从深墨绿丝绒袖口处伸出白皙的胳膊明显地摇晃动作,鲜血顺着右臂在战斗时受伤处不断灌入剑鞘内部,若是再不打断她,一分钟之后,这里所有人都会丧生在舞会音乐台,若只是死亡倒也无伤大雅,只是处理麻烦一些,但如果其它友校询问起他们,这可不是好糊弄的,若是十二所著名大学一起讨论深究此事,所罗门学院将会至于险境,那时咒道事迹告知天下,世界不知会混乱成怎样狰狞的模样。
事已至此,毫无退路,猩红的泪珠从右眼尾滚落,阿珂雪哭泣着,却不是因为悲伤,她的心脏在狂跳,每一处毛孔都在贪婪的享受空气,淡棕颜色瞳孔如调皮的水银碎裂!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最后一丝悲悯消失,某种古老暴虐的东西从至暗的牢笼逃脱了禁锢。
烧着的血色大日。巨大的竖瞳占据了整个眼眶!
意志·视根——琉璃无明-断妄818
这不是什么戏法,而是代表皇帝意志的绝对裁决。
在这个领域内,众生皆愚痴,万物皆虚妄。
所有的贪婪、嗔怒与杀戮,都将被这股至高无上的意志强行抹除。
在这个充满苦难的现实世界里,唯有静止才是唯一的解脱。
视界之内,时间的流速被强行剥离。原本迅捷如电的身影此刻如同琥珀中的虫豸,动作被放慢了一万倍,直至归于死寂。这就是视觉的因果律:只有我看到了你的未来,你的未来才会到来;若我不许,血红色的阿修罗便会斩断一切生机。
琉璃剑甲,杀光一切吧!
在那震慑灵魂的威压下,宴会厅里一位眼尖的贵公子敏锐地捕捉到了阿珂雪周身气息的剧变。他没有太多不可置信,反而像某种执迷的崇拜者遇见了主。
“断妄琉璃术?失传的炼金术!”
这位出身传言世家的贵公子瞪大了眼睛,声音因为过度的激动而变了调:“她是梅锋大师!竟然用淬刀的技法去压制那个女人……是梅锋大师!我们有救了!大家快躲起来!伤员抬到平地!”愣在原地的众人如梦初醒,仓皇逃出宴会厅的脚步声杂乱无章。
透明的阿修罗高大壮硕的身躯仿若能顶天立地,学院中宴会厅雀城拥有巨大的占地,由主雀厅和四隹楼组成,墨池般的圆形舞台位于最中央,像是简易版古罗马斗兽场,又在布局和细节上有所不同。
虚恍的手臂钳死野缇亚颤抖的肩膀,双瞳目视,蜂蜜色的眼睛陷入迷茫。
意志·听根——翡翠之声-草无垠325
“姐姐,当你陷入迷茫时,我会保护你呀,那些阻挡你的,都会被我杀干净”
姐姐银尾蜂的意志浮现,妹妹山草花会多么担忧
当银尾蜂的拥有者陷入昏迷,那份沉重的责任便暂且由山草花以炼金形态接管。既然视觉已经无法捕捉敌人的轨迹,那就关闭视觉。通过声音去感知这个世界,去聆听每个人心跳中暴露出的致命弱点。
双生宿命,荣辱与共,聆听山草疯长的声音!
瞬时,血红色虚幻大掌硬生生,被意识中疯长的野草撑破,吃痛般的撤回身后。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为什么没有被断妄六道所困住!反而刹那间挣破!她应该动用意志了,可是一个人在昏迷时到底怎样的条件下才能使用,断妄琉璃对我眼睛消耗是无比巨大的……而且她的意志可以克制断妄…”阿珂雪直到如今才感受到真正的强大,却需要强撑着装出一副可以再战的架势。
“小猫咪,不要挣扎了,你看看,你内心多么害怕,还不逃走嘛?你值得我姐姐的尊重,可惜,你心中的声音我可都听见了呀”银白的风铃摇晃,不抵女孩的微笑,天真的嗓音传来,“逃吧!去到一个荒草长不到的地方”
枯黄的草从不存在土上发芽蔓延,阿珂雪每找到一次落脚的地方便迅速被荒草覆盖。
“oh!shit !This is just awful! Vice Principal, are you still not going to let me put an end to this farce? Stop making Senior Ar-kexue suffer—it's so boring. Just give the order, and my bullet will pierce right through Ye-tiya's head.”黑洞洞的枪口安静的架在三层的房梁上,狙击手没有选择完全趴下,也没有站立。他采用了一种极高难度的侧卧悬空姿态。他的身体侧向贴合在圆柱形的横梁上,利用大腿外侧、手肘和膝盖这三个点,构建了一个极其稳固的“三角支撑结构”。
“Woc,老猫不发话,我难道要从这里一直扮演壁虎吗?算了,反正擅自动作最多回去挨一顿训,再加上扣任务分以后毕不了业……”上官清在心里碎碎念道,“不就不毕业吗?我就没打算乖乖毕业!嘻嘻嘻,给老猫找点事儿玩喽。”
身穿一件藏蓝色战术外套,衣料紧贴身体。外套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内衬的白色衬衫,但是“猫校”认为,自己学生这身打扮落和街头骑鬼火黄毛小混混没有任何区别。上官清不太在意别人的评价,导师也不能影响他独特的品味,一个男人对穿搭的自信来源于自己的美貌。
他伏在房梁的阴影里,呼吸轻得像猫的脚步。左眼已贴上瞄准镜,十字线稳稳压住目标眉心,右眼微闭,嘴角止不住的上扬,挑衅般的对着胸针上的金属摄像头咧嘴一笑。
“苏水邢!你到底想干什么?学校没教过你要服从指令吗?”对讲机里传来老猫歇斯底里的怒吼,显然气的不轻,但上官清自己充耳不闻,“oh不,你难道想让学姐死在对方手下吗?先让我把她解决了再提其他的”,在与对讲机对话的过程上官清不忘最后调整“毒蝎”的参数,这把枪械不同于其它,在枪杆侧面有三个小螺旋钮,调整焦距、偏转角度、膛线缠距。
“真不理解明明他为什么非要去分校当那个特级教师去,明明他一人就可以解决这些问题。”
莫里斯担心是有多方面性的必要,“毒蝎”炼金器械性能极高,以AWM为原型,经过炼金融合,这把狙击枪做到了全消声,这归功于上官清的听意志·风无言336。
“野缇亚”似有感应,抬头仰望三层出口侧上的横梁,光线本身并不明亮,那边又是阴影处,“草无垠”失效,“事实”证明,那上方没有任何可疑的事物。“野缇亚”曾试图通过325感知心跳声,确确实实,雀城内目前只有除自己以为一人的心跳。
若说先前与自己对战的野缇亚是有着纯粹目的性来临,并不想和自己过多纠缠,那现在“野缇亚”的目的依旧纯粹,只不过变成杀掉自己,阿珂雪正在竭力收回意志,继续耗下去没有任何意义,且,她的眼球负荷似乎到达极限了。